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聊天氣。但桌上的空氣明顯緊了一下。蘇夢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林清漪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柳沁雪沒說話，只是端起自己的紅酒杯慢慢喝，目光落在孫大海身上，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
江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孫總，你去年打的招呼，合同簽了嗎？錢付了嗎？”
孫大海的笑容淡了一瞬：“當時手續在走，都是圈裡人，總得講個先來後到。”
“先來後到是這麼算的？”江楓笑了，“那孫總你現在上門要地，是不是也算先來後到？”
旁邊那桌有幾個企業家豎起耳朵聽，有人悄悄拿出手機，有人低頭假裝看選單。孫大海身後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往前邁了半步，被孫大海抬手攔住了。
“江總年輕，說話有衝勁，我理解。”孫大海重新端起酒杯，臉上的笑又掛回來了，但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省裡劉副的那層關係，我經營了七八年。鳳鳴村那片地我要拿來做什麼，你心裡應該有數。你一個濱海本地起來的年輕人，非要跟我掰手腕，對你沒好處。”
他說到“劉副“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省裡那位劉副，分管國土和城建，孫大海這幾年拿地的批文幾乎都是從他手裡過的。
蘇夢瑤的脊背明顯繃直了。
江楓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孫總，你剛才說規矩？”
“對。”
“那我也跟你講個規矩。”江楓彈了彈菸灰，“地，我簽了，錢，我付了。你拿誰的關係來壓我都不好使。回去跟劉副說一聲，鳳鳴村的土壤pH值七點二，有機質含量四點八，適合種有機蔬菜和中草藥......這些資料他大概不知道。”
孫大海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江楓看了好幾秒，目光從江楓臉上慢慢移到蘇夢瑤身上，又移回來：“江總，你跟我玩這套？”
“不叫玩。”江楓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微微俯身看著他，“叫通知。”
他說完直起身，朝桌上三位女人笑了笑：“走吧，菜太鹹了，換一家。”
蘇夢瑤第一個站起來，林清漪跟著起身，柳沁雪放下酒杯，裙襬在她起身時輕輕擺動了一下，露出小腿上流暢的線條。四個人說走就走，留下孫大海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過的酒，臉色沉得像一口燒乾的鍋底。
走回酒店大堂的路上，蘇夢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她偏頭看著江楓：“你剛才跟他說了pH值？”
“嗯。”
“你什麼時候測的？”
“韓小雪前兩天發的報告。”江楓雙手插兜，“我順手看了一眼。”
蘇夢瑤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你順手看了一眼就記住小數點後一位了？”
“記性好。”
柳沁雪從後面走上來，拎著裙襬邁過臺階，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跟他說的那些話，是在拖時間吧？”
江楓腳步沒停，嘴角翹了一下：“你猜。”
夜色裡，四個人穿過酒店門口的噴泉廣場，身後宴會廳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江楓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張發來一條訊息：“查完了，資料打包好了，隨時可以發。”
他回了一個字：“等。”
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進兜裡，快走兩步追上了前面的三位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