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的血崩，朱雄英的天花，樁樁件件都和她呂家脫不了干係。
她半夜醒來時常想起常氏死後那個月子裡的嬰兒，
朱允熥的哭聲從東宮偏殿傳出來，整夜整夜地哭，哭到嗓子啞了也沒人敢去抱。
她那時候跟自己說，這是沒辦法的事，為了女兒，為了外孫。
可如今——
“母親。”
呂氏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你今日回去，把東西備好。
明天本宮會安排人出宮，你交給她就行了。
旁的，不必多問，不必多想。”
呂氏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佛龕前，從香筒裡抽出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她雙手捧著香，對著觀音像深深拜了三拜，
然後將香插進香爐裡，退後一步，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從背後看過去，她身姿端莊，神情虔誠，
像一個正在為病中丈夫祈福的賢良妻子。
周氏木然地站起身，行了一禮。
她從暖閣退出來，走到宮道上的時候，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
身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她卻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她慢慢地走在宮道上，腳下的青磚又冷又硬。
迎面吹來的風灌進領口，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可她覺得那股冷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穿多少衣裳都擋不住。
她開始後悔了。
不是後悔幫了女兒，而是後悔把女兒教成了這副模樣。
呂氏小時候是在懷遠鄉下跟著她長大的，
那時候兵荒馬亂，呂本在北元做官，她和女兒相依為命。
她教女兒讀書識字，教她怎麼在亂世裡保全自己，教她“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她沒教過女兒，殺人要償命。
她想起常氏臨產前笑盈盈地接過她送去的補品，說“有勞伯母費心”；
想起朱雄英百日宴上被朱元璋抱在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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