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看著兩人並肩的剪影,忽然想起昨夜在衛生所,柯言云攥著張起靈的手不許他碰水的模樣——就像護著件易碎的珍寶。
“走了。”黑瞎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越野車的引擎聲在院子裡響起,驚飛了簷角幾隻麻雀。
柯言云隔著車窗揮手,陽光落在她髮梢,將那些被古墓瘴氣燻黃的髮絲染成金棕色。
“回見!”王胖子的喊聲混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土路上。
越野車在國道上疾馳,張起靈忽然伸手將柯言云歪倒的腦袋輕輕扶到自己肩上。
她昨夜沒睡好,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車載廣播裡飄出斷斷續續的民歌,車窗外掠過成片的青稞田,在風裡掀起綠色的波浪。
等回到柯家,意味著張起靈又開始喝湯藥了。
雕花影壁將盛夏的驕陽剪成細碎金箔,柯家老宅的迴廊下,瓷勺碰撞陶碗的叮咚聲與蟬鳴交織。
黑瞎子斜倚在月洞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庭院裡的“追逐大戲”
柯言云舉著燉得乳白的雞湯,裙襬飛揚如蝶,正鍥而不捨地追著張起靈。
“張起靈!今天這湯必須喝完!”柯言云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琥珀色的湯汁在碗裡輕輕搖晃,“你那傷還沒好全,不補怎麼行?”
張起靈的黑布鞋在青石板上劃出半道弧線,身形靈活地閃過垂落的紫藤花架,兜帽下的聲音依舊沉穩:“不用。”
然而話音未落,柯言云突然抄近路攔住他,食盒往前一遞,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由不得你說不!”
黑瞎子笑得肩膀首抖,順手從石桌上摸了塊綠豆糕塞進嘴裡。
解雨臣抱著賬本從書房出來,翡翠扳指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卻掩不住眼底的無奈。
他看著柯言云把張起靈堵在太湖石旁,一手叉腰,一手用勺子舀起冒著熱氣的湯,活像個“逼良為湯”的女霸王。
“張嘴。”柯言云用勺子輕輕敲了敲張起靈的下巴,眼尾泛紅,“你每次都把自己往死裡折騰,當我看不出來?”張起靈望著她倔強的眼神,喉結動了動,終於微微低頭。
溫熱的雞湯滑入喉嚨時,他忽然想起在招待所裡,她也是這樣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傷口。
黑瞎子湊到解雨臣身邊,壓低聲音調侃:“嘖嘖,啞巴這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話音未落,柯言云突然轉頭瞪來:“老齊!你上次受傷的藥還沒喝完,今晚再加一副!”
黑瞎子誇張地慘叫一聲,腳底抹油般溜進長廊,衣襬掃落幾串紫藤花。
暮色漸濃,廚房裡又飄出中藥的苦澀與雞湯的鮮香。
黑瞎子躲在假山後,看著柯言云端著新藥碗氣勢洶洶地走來,哀嚎著往張起靈身後躲:“救命!言言要謀害親夫!”
庭院裡的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在雕樑畫棟間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