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過張起靈在墓裡如鬼神般廝殺,見過他在清晨院子裡揮灑汗水的英勇,卻從未見過他這般——像棵被風雪壓彎卻倔強紮根的松,將所有溫柔與傷痕都埋進泥土。
等他第三次叩首後,她踩著深雪踉蹌上前,張開雙臂從背後抱住他。
寒氣透過衣料滲進皮膚,卻抵不過他身體傳來的震顫。
“小官,等這次回來,我帶你去見媽媽,好不好?”她聲音發顫,鼻尖蹭過他凍得發硬的髮梢,“我們去找媽媽…”
張起靈的脊背驟然繃緊,指尖還沾著雪粒,卻遲遲沒有回頭。
柯言云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他微不可聞的喘息。
忽然想起那年,她在廣西撿回渾身是血的他,她也是這樣說幾句就要哭,手卻死死攥著他。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清晰得讓陽光都晃了晃。
黑瞎子遠遠望著這幕,指間夾著的煙在風雪中明明滅滅。
吳邪攥緊登山杖的手青筋微凸,胖子別過臉去揉了揉鼻尖。
黑瞎子忽然上前,將一件防寒服披在張起靈肩頭:“啞巴,該趕路了。”
他聲音罕見地輕,指腹擦過柯言云眼角淚痕時,掌心的老繭蹭得她發癢。
張起靈站起身,拍掉膝頭積雪,最後看了眼岩石方向,轉身時,柯言云看見他睫毛上凝著的水珠,不知是雪還是淚。
一行人重新上路時,陽光正落在張起靈發頂,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鬆軟的積雪在眾人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陽光穿透雲層在雪面折射出七彩光暈。
吳邪走在隊伍中間,正興致勃勃地跟胖子討論著下山後要吃的鐵鍋燉,登山杖有節奏地戳著雪地。
“胖爺,等完事我非吃三斤——”話音未落,他腳下的積雪突然如流沙般塌陷。
伴隨著一聲悶響,吳邪整個人消失在眾人眼前,只留下雪地上突兀的黑洞和半截搖晃的登山杖。
“天真!”胖子嘶吼著撲向雪坑,張起靈己經閃電般甩出繩索。
柯言云被黑瞎子猛地拽到身後,驚得圍巾滑落肩頭。寒風捲著雪粒撲來,卻蓋不住雪坑深處傳來的悶哼。
“都別過來!”吳邪的聲音帶著鼻音,“這雪層下面是空的,像是天然冰窟!”
黑瞎子眯起眼睛,順著雪坑邊緣的裂縫望去,果然看見冰層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立刻掏出熒光棒扔下去,微弱的綠光中,吳邪正抓著冰稜,羽絨服下襬結滿冰碴。
“我說吳小三爺,”黑瞎子蹲下身,墨鏡滑到鼻尖,“你這黴運是自帶導航系統?專挑關鍵時候發作?”
柯言云探著身子,看見吳邪凍得通紅的臉,又好氣又好笑:“吳邪,要不等回去的時候你去哪個寺廟拜拜去?這邪門勁兒真是雖遲但到啊!”
“別…別說了!”吳邪牙齒打顫,“先把胖爺的臭襪子…從我臉上拿開!”
原來胖子心急,竟把自己的襪子綁在繩索上扔了下去。
眾人忍俊不禁,張起靈卻己順著繩索滑下,動作利落得像只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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