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花海時，柯言云的指尖還殘留著昨夜烤奶渣餅的溫度。
她望著木桌上整整齊齊碼好的牛皮袋，裡面塞滿風乾肉和酥油茶餅，喉嚨像被青稞梗梗住般發緊。
張起靈立在門邊，黑金古刀的寒光映著母親鬢邊的銀蓮，那抹白色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眼。
“姨姨，你放心，小官我會照顧好的。”柯言云撲進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柏木與奶香。
婦人輕輕拍著她後背，掌心的老繭蹭過她發頂，像極了安撫幼時的張起靈。
“好孩子，”她聲音帶著晨露的溼潤，“你也要好好的。送走你們，我也該回到我的該去的地方了。”
張起靈的瞳孔驟然收縮，古刀不自覺握緊。
記憶裡母親抱著襁褓中的自己穿越雪原的畫面，與此刻她平靜的面容重疊。
他跨出半步，喉間滾動著百年來堆積的千萬句話，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母親...”
婦人轉身時，銀蓮步搖晃出細碎的光。她踮起腳尖，像從前那樣撫平張起靈微皺的眉，指尖拂過他冰涼的耳垂：“小官，媽媽走了，往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這句話裹挾著酥油茶的餘溫，卻重重砸在張起靈心頭。
他突然想起這些日子裡，母親總在深夜替他掖被角，哼唱的民謠裡藏著百年的思念。
黑瞎子摘下墨鏡，琥珀色的眼眸罕見地染上一絲悵然。
他伸手攬住柯言云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接過張起靈母親遞來的包裹。
裡面除了食物，還壓著條褪色的經幡，那是她當年逃亡時撕下的布條。
“伯母放心，”他難得收起玩笑，“我們仨，可是拆不散的。”
花海突然翻湧如浪，守靈者的青銅鈴虛影浮現天際。
婦人最後深深看了眼兒子，轉身時衣袂揚起的弧度，與二十年前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完美重合。
柯言云望著她走向金光的身影，忽然明白所謂守護，或許就是用百年孤獨，換這片刻的溫暖重逢。
張起靈站在原地，首到母親的身影徹底消散，才發現掌心攥著的，是塊母親偷偷塞給他的、裹著糖霜的卡賽。
甜味漫開的瞬間，遠處傳來黑瞎子催促的聲音，而他知道，這方世外桃源裡的每一口酥油茶、每一句絮語，都將成為他漫長生命裡，永不熄滅的光。
西合院的門軸發出吱呀聲響，黑瞎子剛把墨鏡推上頭頂，就看見解雨臣倚著雕花門框，月白長衫下襬沾著幾片海棠花瓣。
他手中把玩的蝴蝶刀突然“咔嗒”收合，挑眉冷笑：“說過了去去就回，你們瞧瞧這都多久了，要不是吳邪說你們在雪山啊，我都以為你們失蹤了呢。”
柯言云縮著脖子往張起靈身後躲了躲，鞋尖無意識蹭著青石板。
黑瞎子倒是大大咧咧湊過去，伸手要攬解雨臣肩膀：“花爺這是想我們了？雪山訊號不好，我們可是...”
話沒說完，解雨臣側身避開，蝴蝶刀精準抵住他手腕：“少貧嘴，說說吧，到底碰上什麼事了？”
“消消氣嘛小花，”柯言云從張起靈臂彎探出頭，杏眼亮晶晶的，“我們這邊也是沒有辦法的嘛，這次我回來，可是有大事的。”
她摸出懷裡半塊泛著銀光的青銅碎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神秘紋路，“守靈者說這可以開啟一個新機緣，而且...”她頓了頓，想起桃源裡流轉的西季花海，“汪家的局，或許該換個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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