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者庫的夜風裹挾著皂角刺鼻的氣味掠過，卻吹不散言云話語裡的暖意。
“謝、謝殿下...”她聲音沙啞如破鑼，喉嚨裡像卡著碎瓷片。
言云伸手將她攙起，觸到她掌心密密麻麻的凍瘡，眉峰微蹙，轉頭吩咐黑瞎子：“去取些傷藥來。”
黑瞎子挑眉輕笑，轉身時銀鈴叮咚，驚起廊下夜棲的寒鴉。
待魏嬿婉被安置好，言云才發現她腳上的粗布鞋早己磨穿，露出滲血的腳趾。
嬤嬤們提著燈籠站在遠處竊竊私語，被黑瞎子凌厲的眼神一掃，頓時噤若寒蟬。
轎簾落下的瞬間，魏嬿婉隔著朦朧紗幔，望著言云腰間晃動的玉佩，突然想起兒時父親說過的話。
貴人身上，連衣角都帶著福澤。
承乾宮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遠遠望去宛如天邊的星子。
言云倚在轎杆旁，聽著轎內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藏著的翡翠鐲子。
黑瞎子不知何時回到她身邊，玄色披風將兩人裹在一處：“把這顆棋子握在手裡，就不怕她日後反咬？”
言云仰頭望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輕笑：“她若真想咬，早在辛者庫就該撲上來了。”
夜風捲起她鬢角碎髮，帶著晚香玉的甜香拂過黑瞎子鼻尖。
“再說了，我這棋手的位子，可不是那麼好撼動的。”
承乾宮的銅鐘滴滴答答走著，惢心跟魏嬿婉出入承乾宮的時候內心十分忐忑不安。
惢心捏著抹布的手微微發顫，擦拭博古架時，指尖好幾次擦過冰涼的青玉擺件。
魏嬿婉更甚，端著剛沏好的碧螺春，瓷盞在托盤裡磕碰出細碎聲響，生怕一個不穩就摔得粉碎。
剪秋抱著新裁的宮裝進來，一眼就瞧出兩人的侷促。
她將衣裳輕輕擱在榻上，眼角細紋裡藏著笑意：“莫要這般緊張，殿下雖看著嚴厲，實則最是心軟。”
說著從袖中掏出兩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分別塞進她們手中。
“這是昨兒殿下特意吩咐縫製的避邪香囊，貼身帶著吧。”
惢心低頭摩挲著錦囊上細密的針腳，鼻尖泛起酸澀。
在延禧宮時，她何曾有過這般被人記掛的暖意？
魏嬿婉卻仍是不敢抬頭，攥著錦囊的手指節發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剪秋姑姑，”惢心輕聲開口，“殿下...為何對我們這般好？”
話音未落，廊下突然傳來銀鈴輕響。
剪秋食指抵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透過雕花窗欞。
只見言云正倚在黑瞎子肩頭，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言云忽然仰頭笑起來，驚起簷角棲息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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