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栗子糕不錯,”言云又捻起一塊,狀似不經意地越過案几,“你嚐嚐。”
黑瞎子張口含住,指尖卻趁機蹭過她的掌心,惹得她耳尖微燙。
兩人這旁笑語晏晏,倒比案上的蜜餞還要甜上幾分,引得鄰座的妃嬪頻頻側目。
忽然,殿中絃樂一轉,葉赫那拉意歡抱著琵琶款步而出。
她素白的裙裾掃過金磚,眼波流轉間盡是纏綿悱惻,開口便是“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那聲音婉轉悽切,首把好好的中秋家宴唱得愁雲慘淡。
言云咬著一塊桃花酥,忍不住低聲吐槽:“這詞兒酸得牙都要倒了,倒不如唱首“風吹草低見牛羊”來得爽快。”
黑瞎子低笑出聲,差點把嘴裡的葡萄噴出來。
他連忙用帕子掩住唇,卻瞥見皇帝握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遠處的富察琅嬅輕輕晃著茶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誚,唯有太后笑眯眯地拍著手:“意歡這曲子唱得好,哀家聽著都入了迷。”
言云撇撇嘴,偷偷又給魏嬿婉塞了塊棗泥餅——比起這酸溜溜的《醉花陰》,還是甜食更合她的心意。
太后要舉薦意歡,自然是第一個開口誇讚,希望皇上把她納入後宮。
只不過嘉嬪倒不希望後宮之中再出現一個爭寵的,故意提起葉赫那拉的詛咒。
她往黑瞎子身後縮了縮,指尖蹭過他腰間的鎏金酒壺:“別說,嘉嬪這烏鴉嘴倒挺準。”
黑瞎子低笑出聲,趁人不備颳了下她的鼻尖,玄色衣袍拂過她耳畔:“小促狹鬼。”
但顯然皇上此時己經沉迷意歡的容貌,故意說些別的給打岔過去。
皇上盯著葉赫那拉意歡低垂的眼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扳指:“宮裡和意歡一樣喜歡漢家詩文的,除了貴妃,再就是...”
話音戛然頓住時,海蘭己含笑接話:“再就是如懿姐姐了。”
言云險些把手裡的茶盞捏碎。
她眼角餘光瞥見富察皇后攥緊的絲帕,高晞月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索性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好好的中秋家宴,提那等子晦氣人做什麼?”
她掃了眼臉色發白的海蘭,語氣陡然轉冷,“咱們滿洲進關以來,哪朝哪代不習漢家文化?阿哥公主哪個不是滿蒙漢三文皆通?難不成在海貴人眼裡,讀些詩文倒成了專屬於某個人的能耐?”
皇上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濺在明黃桌布上洇出暗痕。
他偷瞄言云冷下來的臉色,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海蘭這話本就戳了富察氏的痛處,如今又惹得這位手握實權的皇姑姑動了氣,怕是今晚的月亮都要跟著黯淡幾分。
黑瞎子慢悠悠剝著橘子,琥珀色眼眸掠過眾人慌亂的神色,忽然將一瓣橘子塞進言云嘴裡:“嚐嚐,御膳房新貢的蜜橘,比江南的還要甜些。”
言云被他突然的動作噎了一下,抬眼卻撞進他眼底促狹的笑意。
殿外菸花恰好炸開,奼紫嫣紅的光映在她微嗔的眉眼間,倒讓滿室的尷尬都散作了細碎的金粉。
富察皇后連忙舉杯打圓場:“皇姑姑說得是,來,咱們共飲此杯,祝皇上太后福壽安康。”眾人如蒙大赦般紛紛舉杯,唯有海蘭捏著酒杯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