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風捲著塞北的涼意，木蘭圍場的營帳連綿如星。蒙古嬪妃們藉著主場之利，或陪駕射獵，或獻舞助興，帳前的馬頭琴聲此起彼伏。
富察琅嬅和高晞月懶得湊這份熱鬧，只在自己帳裡煮著羊肉湯，就著奶皮子餅消磨時光。
言云捧著碗鹹奶茶，看帳外的秋陽落在枯黃的草場上，遠處隱約傳來獵犬的吠聲。
“嘖，這才叫日子。”她咂咂嘴，又拈起塊奶糖糕，甜糯的滋味混著奶茶的鹹香，熨帖得很。
魏嬿婉坐在旁邊，手裡也捏著塊糕點，眼睛卻瞟著外面：“聽說嫻嬪又去皇上帳裡了，這都連著三日了。”
“哦？”言云挑眉，“皇上見了？”
“哪能啊，”魏嬿婉撇撇嘴，“聽說皇上正和穎貴人看新得的獵鷹呢，讓李玉把她攔在帳外了。”
帳簾一挑，黑瞎子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剛瞧見恪貴人在帳前摔了帕子，嘴裡嘀咕著‘不知羞’，想來是說嫻嬪呢。”
言云笑得更歡了，喝了口奶茶：“這怎麼不算另類的報應？”
“什麼報應啊？”魏嬿婉剛問出口，就被言云塞了塊奶糖糕在嘴裡。
“小孩子家別問東問西，好好吃你的。”
魏嬿婉鼓著腮幫子嚼著，含糊道：“殿下，嬿婉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我們嬿婉是大孩子了。”言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縱容。
如懿在圍場的日子確實難熬。她總想著重溫少年時的情分，日日纏著皇上，偏皇上眼裡此刻只有穎貴人的爽朗、恪貴人的嬌俏，連新晉的悅答應都因溫順得了幾次垂青，唯獨對她的痴纏愈發不耐。
幾日後，悅答應晉為常在，更是讓她心裡像堵了團棉絮。
回去時，如懿坐在轎子裡，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霜。可更難堪的還在後面——皇后竟下了懿旨，讓悅常與她同住。
訊息傳到承乾宮時，言云正和黑瞎子分食一塊烤羊腿。“這下有好戲看了。”她用銀刀割下塊肉，“讓她日日對著奪走自己恩寵的人，可比罰她抄一百遍宮規難受多了。”
黑瞎子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星：“皇后這步棋，倒是夠狠。”
“也不算狠，”言云咬著羊肉，笑得眉眼彎彎，“不過是讓她嚐嚐，這宮裡的恩寵，從來都不是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窗外的秋葉簌簌落下，翊坤宮的方向隱約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言云舀了勺奶茶，慢悠悠道：“這才剛開始呢。”
魏嬿婉捧著剛溫好的奶茶進來，見兩人笑得開懷，也跟著彎了彎眼——殿下高興，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如懿的那些糟心事，不過是她們閒聊時的笑料罷了。
木蘭圍場的風裡帶著草屑與泥土的氣息，比京城宮牆裡的風野得多。言云換上一身便於騎射的湖藍色騎裝，烏髮高束，用根赤金鑲玉的髮帶繫著，站在馬前時，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日頭還要亮。
黑瞎子牽著一匹雪白雪白的駿馬過來，馬鬃打理得順滑，額間一朵硃紅的絨花，襯得馬兒愈發神駿。“這是察哈爾王部特意送來的‘踏雪’，性子溫順，腳程卻快。”他扶著言云的腰，助她翻身上馬，“慢點，別逞能。”
言云握住韁繩，指尖觸到微涼的皮革，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在京城時雖也偶爾騎乘，可宮苑裡的馬總被馴得太乖，跑起來束手束腳，哪有這草原上的馬來得暢快？
“走了！”她輕喝一聲，腳跟在馬腹上輕輕一磕，踏雪便知趣地邁開步子，由慢走漸至小跑，最後西蹄翻飛，如一道白影般衝上遼闊的草場。
風迎面吹來，掀起她的衣袂與髮帶，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馬蹄踏過草地的“噠噠”聲。
遠處的羊群像散落的珍珠，蒙古包的炊煙在風裡扯成細長的線，天地遼闊得彷彿能裝下所有心事。
言云勒緊韁繩，讓踏雪放慢速度，回頭望去，黑瞎子騎著一匹棗紅馬緊隨其後，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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