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初的焦灼瘋找,到後來的頹然坐下,黑瞎子一點點被迫認清現實——或許,那些刻骨銘心的日子,真的只是他一場醒不來的夢。
他總覺得自己還陷在那場漫長的夢裡。夢裡有她臨終時氣若游絲的溫度,有她笑著說“布林哈齊蘇日勒,等我好了,你就帶我回草原看看”的模樣。
可一睜眼,現代的鋼筋水泥撞得他生疼,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在的角落,只有空蕩的房間映著他失魂落魄的影子。
首到最後,連指尖都透著無力感。他對自己說,最後一次,再找不到,就真的認命了。
於是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往內蒙古赤峰的路,他想去那片草原看看,或許在那些與她相關的回憶裡,能尋到一絲她的蹤跡。
站在赤峰的草原上,腳下的青草漫過腳踝,風裡裹挾著熟悉的氣息,處處都是她的影子。黑瞎子心頭那道強撐的牆,終究裂開了一道縫,碎成密密麻麻的疼。
真的……找不到了嗎?
正怔忡間,一陣風捲著草香掠過耳畔,恍惚間,似乎有個熟悉的聲音順著風勢飄來。
他猛地回頭,就見遠處一名身著蒙古袍的女子正縱馬而來,衣袂翻飛如振翅的蝶,馬蹄踏過草地,濺起細碎的草屑。
黑瞎子渾身一僵,目光定在那抹身影上移不開。心頭有個聲音瘋了似的叫囂:是她,就是她。
可他又怕,怕這又是幻覺,是草原風沙織就的虛妄。他就那麼呆呆地站著,首到那女子勒住韁繩,利落地下馬,一步步朝他走來。
風拂起她鬢邊的碎髮,露出那雙清亮的眼。她在他面前站定,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布林哈齊蘇日勒。”
是他上一世的名字。
黑瞎子猛地回神——她來找他了,這不是夢!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一把將言云緊緊抱住。言云被他撞得踉蹌了一下,隨即穩穩地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同樣用力。
“終於找到你了……”黑瞎子的聲音悶在她頸窩,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顫抖。
言云忽然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在頸間,順著肌膚滑進衣領,燙得她心口一緊。
她趕忙抬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眼角,語氣帶著嗔怪又心疼的笑意:“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我們堂堂世子爺了?”
黑瞎子的肩膀還在微微發顫,聽見那句“世子爺”,眼眶忽然就熱得發疼。
他把臉埋在言云頸窩,聲音啞得像被風沙磨過:“沒誰欺負我……就是怕,怕這世界太大,我找不著你了。”
言云抬手撫過他後腦勺的碎髮,蒙古袍的衣角被風掀起,掃過兩人交疊的衣角。
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硝煙混著松木香,像極了當年在關外雪原上,他抱著她從馬背上滾下來時的味道。
風捲著草浪掠過,遠處傳來牧民的歌聲。黑瞎子鬆開她,牽著她往自己扎的帳篷走,手指始終沒鬆開過。
帳篷裡還擺著他畫的畫——滿滿一疊,都是同一個女子的模樣,有穿旗裝的,有穿現代襯衫的,眉眼間的神態卻分毫不差。
“找不到你的時候,就靠著畫這個過日子。”他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都說我魔怔了,可我總覺得,你肯定在哪個地方等著我。”
言云拿起一幅畫,畫上的人正坐在窗邊翻書,鬢邊彆著一朵白玉蘭。那是她上一世常做的動作。
她抬頭看他,從包裡掏出那個貼著“黑瞎子”標籤的藥瓶:“喏,你的藥。白團團說,按時吃,以後能看清草原的星星,也能看清我笑的時候,眼角有沒有皺紋。”
黑瞎子接過藥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面,忽然仰頭灌了一大口隨身攜帶的烈酒,喉結滾動著,眼眶亮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