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窗欞就被晨光染成淺金色。解雨臣是被窗外的鳥鳴鬧醒的，揉著眼睛坐起來時，懷裡還緊抱著繡蓮花的布偶，鼻尖先聞到一股甜香——是剛烤好的小餅乾，混著牛奶的暖味，比在解家吃的早點香多了。
他趿著軟底小拖鞋，悄悄走到客廳，就見言云繫著圍裙，正把烤好的餅乾往盤子裡擺。
陽光落在她肩上，黑絲線泛著淺光，沒了昨天在解家時的冷硬，倒像鄰家會做點心的姐姐。
“醒了？”言云回頭看見他，笑著遞過塊小熊形狀的餅乾，“剛烤好的，還熱乎，慢點吃。”
這邊解雨臣吃著餅乾，下人敲了敲門說“大小姐，小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言云剛把最後一塊兔子形狀的餅乾擺進盤，門外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她回頭看了眼解雨臣。
孩子嘴裡塞著半塊小熊餅乾，嘴角沾著點餅乾渣，眼睛瞪得圓圓的，顯然沒料到還有“早餐”這一齣，手裡的餅乾都忘了嚼。
“知道了，這就來。”言云應了聲，順手拿過紙巾，幫解雨臣擦了擦嘴角的渣，“先把手裡的餅乾吃完，等會兒還有你愛吃的甜粥。”
解雨臣立馬加快了嚼動的速度，小腮幫子鼓得像含著顆小湯圓，含糊地應著“好”。
等咽完最後一口，他主動拉起言云的手，小皮鞋噠噠地跟著往餐廳走。
以前在解家吃早餐，總是爺爺坐在主位，他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粥，沒人會給她遞小熊餅乾，更沒人會等著她慢慢吃。
剛跨進餐廳門，言云腳步頓了頓——主位上竟坐著解九爺，青花瓷碗裡盛著白粥，手裡捏著半塊鹹菜，見他們進來，放下筷子，眼底帶著點刻意放軟的關切，先開口問：“昨晚住得還習慣？下人說你房間的窗沒關嚴，沒著涼吧？”
言云沒接他的話，只牽著解雨臣往靠窗的位置走，幫孩子拉開椅子時，聲音淡淡：“勞九爺費心了，我這身子骨，比當年被你扔出去時結實多了，吹點風還凍不著。”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解九爺心上，他捏著勺子的手頓了頓，臉色僵了僵，卻還是強撐著笑：“當年是我不對……你能住得習慣就好，廚房特意給你熬了燕窩，讓下人給你盛過來？”
“不必了。”言云抬手攔了要去傳菜的下人，低頭幫解雨臣盛南瓜粥，吹涼了才遞到他手裡，語氣裡裹著點陰陽怪氣。
“我這‘被扔出去的親閨女’，可不敢喝九爺的燕窩——萬一喝了，又要被算進解家的‘賬’裡，以後還得替解家扛事，我擔不起。”
解九爺的臉更白了些，端著粥碗的手晃了晃，沒再提燕窩的事，只轉頭看向解雨臣，語氣軟了些：“小臣，昨天睡得好嗎？爺爺讓下人給你帶的布偶，沒忘吧？”
解雨臣正小口喝著粥，聽見爺爺問，抬頭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就被言云輕輕碰了碰手背——她沒看解九爺，只幫孩子擦了擦嘴角的粥漬，慢悠悠開口：
“小臣睡得好得很，有我在，不用勞九爺惦記。倒是九爺，還有三天就要去祠堂‘說實話’了，現在還有心思關心小臣的睡眠，看來是把解連環的‘私賬’捋清楚了？”
這話戳中瞭解九爺的痛處，他猛地放下粥碗，瓷碗磕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驚得解雨臣縮了縮脖子。
言云立馬把孩子往身邊攬了攬，抬眼看向解九爺，眼底的冷意又漫上來：“這是想發火？可別嚇著我們小臣——他現在是我的人，要是受了驚，我可不管什麼祠堂、什麼解家，立馬就帶他走。”
解九爺攥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喉結滾了滾，終是沒敢發火，只啞著嗓子說：“我沒要發火……我只是想跟小臣說說話。”
“說話可以，”言云拿起顆草莓，遞到解雨臣手裡，語氣沒半分退讓，“但別跟小臣提解家的事，也別跟他說什麼‘解家’的責任——他現在只需要知道，每天天天開心無憂無慮就夠了。解九爺要是做不到，就請回吧，別在這兒影響小臣吃飯的胃口。”
解九爺看著言云護著解雨臣的模樣，又看了看孩子手裡捏著草莓、怯生生望著自己的眼神，終是沒再說話，起身踉蹌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見言云正幫解雨臣剝草莓的葉子，孩子笑得眉眼彎彎，那模樣是他在解家從未見過的輕鬆，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餐廳裡靜了下來，解雨臣咬著草莓，小聲問：“姑姑，爺爺是不是生氣了？”
言云摸了摸他的頭，眼底的冷意散了，露出點軟：“沒有，他只是還有事要忙。咱們不管他，快吃粥，吃完了姑姑帶你出去玩。”
院角的桂花樹還沒到花期，卻透著股清潤的香。言云躺在藤編躺椅上，手裡捏著把蒲扇，偶爾輕輕晃一下，擋住斜曬過來的陽光。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解雨臣身上，眼底藏著點沒說出口的趣——這孩子穿著一身淺灰色練功服，小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攥著把迷你版的木劍，一招一式學得有模有樣，倒比在二月紅那兒練戲時，多了幾分沒藏住的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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