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西人異口同聲地回應，聲音溫柔得能裹住窗外的寒風。
書綰緩緩閉上眼，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黑瞎子輕輕把她抱起，往臥室走去。
解九爺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捨，隨即轉向解雨臣，語氣平靜：“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解雨臣重重點頭，小手攥緊了拳頭。
窗外的雪還在下，新的一年己經到來，屬於解九爺的時代即將落幕，而新的守護與傳承，才剛剛開始。
春節剛過兩月，解家老宅便被一片素白裹纏得密不透風。解九爺走得安詳，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悄無聲息地闔上了眼，未有半分痛苦掙扎。
靈堂設在正廳，白燭垂淚，青煙繚繞。解雨臣一身麻衣孝服，跪在蒲團上，小手執著火鉗，慢慢撥弄著紙錢。火光跳躍，映著他稚嫩卻異常沉靜的臉龐，面對前來弔唁的人，他無多餘表情，唯有有人躬身行禮時，才微微頷首回禮。
來者之中，新月飯店的人象徵性鞠了三躬便匆匆離去，顯然不願沾染九門這攤渾水。剩下的霍家、吳家等人，目光裡滿是蟄伏的觀望，像一群蓄勢的野獸，只等解雨臣稍有頹勢，便要一擁而上瓜分解家產業。
“大侄子，你年紀尚小，解家這麼多產業，你如何管得過來？”一個族叔假惺惺地湊上前，“我們這些長輩先幫你照看著，等你長大了再交還給你。”
“對呀，都是自家人，沒人捨得讓你這麼小就受這份苦。”另一個婦人立刻跟著附和。
“九爺的夫人們也都老了，幫不上什麼忙，你一個小孩當家主，還要養著個昏睡的殘廢，我們這些人可都要吃飯啊！”
他們口中的“殘廢”，正是沉眠己久的書綰。
“你那些叔叔都不在了，我們這些女人留在這也沒意義，不如分點家產，各自去過自己的日子。”
九門的其他人站在一旁，抱著看戲的心態，靜靜等著看解雨臣的反應。
靈堂兩側的保鏢虎視眈眈，卻始終按兵不動。
書綰沉睡前特意吩咐，保鏢只負責守護解雨臣的安全，不許他隨意調動，這也是眾人敢如此放肆的底氣。
解雨臣彷彿未聞身後的閒言碎語，依舊低頭燒著紙錢，火苗舔舐著黃紙，發出“噼啪”的輕響，在喧鬧中透出幾分死寂。
見他一言不發，解家的人愈發肆無忌憚，吵吵嚷嚷地開始議論家產分配，甚至有人伸手去扯靈堂前的素色幔帳，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就在這時，解雨臣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各位在等什麼？想動便動。不然，一會可就要倒黴了。”
他記得陳道長說過的話，好心提醒這些人——他的姑姑，很快就要醒了。
可那些人只當他是虛張聲勢，罵聲愈發激烈：“一個毛孩子還敢嚇唬人！”“九爺死了，解家今後就是我們的了！”
他們不曾知曉，此刻的臥室裡，原本沉眠的書綰，睫毛正輕輕顫動，一縷微弱卻逐漸清晰的氣息，正悄然瀰漫開來。
靈堂裡的罵聲正烈，那個口出“殘廢”二字的婦人更是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解雨臣：“小崽子還敢嘴硬！今天就讓你知道誰才是解家的主子！”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解雨臣肩頭的瞬間，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驟然劃破喧鬧：“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人。”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書綰穿著一身素白衣裙，扶著門框站在靈堂入口。
她臉色依舊蒼白，唇色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沉睡半年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久經風浪的沉穩與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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