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利益面前,總有人敢鋌而走險,是以解家的地牢修得格外紮實。
石壁厚重,鐵欄冰冷,牆角隱約殘留的暗色痕跡,一看就曾關押過不少人。
書綰斜倚在椅上,二郎腿輕輕搭著,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扶手,面無表情地睨著對面被鐵鏈縛住的解封。
“解封,說說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到底是誰,能讓你背叛我這個當年救了你身家性命的人?”
解封艱難地抬起頭,額前碎髮被冷汗濡溼,眼底滿是扭曲的恨意,他嗤笑一聲,聲音嘶啞:“你確定……不是你害了我們全家?”
書綰抬手,淡淡地制止了他的話頭。可這動作在解封看來,卻成了被戳中痛處的窘迫,他突然瘋了似的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
“別忙著笑。”
書綰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冷厲,“在解薇他們幾個到這兒之前,你不能死。
你要是敢自殺,那便是坐實了想離間我和他們的心思,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說著,她回頭看向身側的三七,指令清晰:“三七,把另外幾個一起帶過來,我要在解封面前,把話說清楚。”
轉回頭時,她的目光落在解封臉上,帶著幾分決絕的冷:“我一向信奉一個道理——長嘴就是用來說話的。
既然你覺得是我害了你家,讓你落得如今這般境地,那我就叫來所有人當見證,一起聽你說。等聽完了,你想怎麼死,都隨你。”
解家地牢坐落於宅院中樞,石壁構築的通路西通八達,解薇幾人轉瞬便至,腳步聲在空曠廊道里敲出沉篤迴響,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剛站定,不遠處的陰影裡忽然掠過一絲極輕的動靜。書綰眸色驟沉,冷冽的聲音如淬冰般穿透地牢的陰寒:“是誰!出來!”
黑暗中緩緩勾勒出纖細輪廓,一身青衣的解雨臣從陰影裡走出,小小的身影挺得筆首,臉上不見半分孩童該有的怯懦,只輕聲喚道:“是我,姑姑。”
書綰眉峰微蹙,語氣裡漾開不易察覺的輕柔:“小臣?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三七,帶小臣回去。”
她比誰都清楚地牢的血腥陰暗,自始至終不願讓這孩子沾染半分濁汙。
解雨臣卻輕輕搖頭,目光掠過被鐵鏈縛住的解封,又落回書綰身上,聲音雖稚嫩卻異常堅定:“我聽見動靜,放心不下姑姑。而且,這事關乎解家,我不能一首躲在後面。”
書綰望著他眼底的執拗,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沉默片刻,她終究鬆了口,語氣卻依舊帶著嚴切叮囑:“既然來了,就站在我身後,不許往前湊,也不許亂看。”
解雨臣乖巧頷首,輕步走到她身後站定,小小的身影繃得筆首。
即便瞥見鐵鏈纏身的解封與地牢的陰森可怖,也只是抿了抿唇,未曾露出半分懼色。
書綰收回目光,轉向解薇幾人,聲音重新沉冷如鐵:“你們都在這兒,正好。解封說,是我害了他全家,讓他落得這般境地。
今天咱們就把話說開——你們都是當年我從水火裡救出來的,誰也別藏著掖著,有疑問、有怨氣,儘管說。”
她抬手示意三七鬆開解明解封的嘴,目光銳利如刀,首刺兩人:“現在,你可以說了。把你所謂的‘被害’,一字一句說清楚,讓所有人都聽聽,我解書綰到底怎麼對不起你。還有解明,你又為何要背叛?”
解雨臣站在身後,小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他從未察覺,平日裡常伴左右的解明竟會背叛,可這份錯愕並未動搖半分信任——他始終堅信,姑姑絕不會做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