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十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合不攏的捲簾門，李月娥正在裡面收拾東西，彎腰撿地上的碎瓷片，腰身彎成一道好看的弧。
他又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秋天的陽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風從玉米地那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秸稈味兒。
他摸了摸自己褲兜裡那沓錢，又想了想李月娥說的“六成”，步子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小跑。
大驢跟在後面，蹄子“嗒嗒嗒”地敲在土路上，也跟著跑起來。
水塘。
魚。
菜。
農家樂。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幾個詞，越想越興奮。
等這條路走通了，錢就不會斷了。
等有了錢，他就能去查當年那些事。
那杯酒，那頓晚飯，那些把他腦子砸成一團漿糊的人，他會一個一個找出來。
快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
耳朵裡鑽進一絲聲音。
離得不遠。從村後那條小河的方向傳來的。
呼喊聲很微弱，像是被水嗆得斷斷續續的，又被風吹散了。
“救......救命......”
呂梁的耳朵動了動，擰頭看向小河的方向。
他把大驢的韁繩往樹上一拴，拔腿就跑。
河水在秋日午後泛著粼粼的光，水面上飄著一件碎花襯衫，正在慢慢往下沉。
水裡有人在撲騰，頭髮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一隻手胡亂地抓了幾下，又沒入了水中。
是劉春梅。
她原本在地裡幹活，熱得受不了，看四下無人就下了水。
沒料到河床邊有一處暗坑，踩空了就是一腳滑下去——慌了神，越掙扎越往下沉，嗆了好幾口水，腦子裡已經模糊了。
呂梁沒猶豫，鞋都沒脫，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河水比他想的深，涼絲絲的，帶著一股青草和泥腥的味道。
他睜開眼，渾濁的水裡能看見一個人影正在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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