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曼的筷子“啪”地擱在了桌上。
柳香放下茶杯,那一聲落在桌面上,不重,但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爸......”楊小曼開口了,聲音有些急,“二驢他一個傻子,十萬塊他上哪兒弄去?你這不明擺著坑人嘛——”
王富貴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小曼,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
他又轉向呂梁,臉上堆著笑,“二驢,你覺著咋樣?籤不籤?”
呂梁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醉得快不行了,嘴角卻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傻呵呵的笑容:
“籤......中。”
楊小曼的臉白了。柳香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捏著茶杯的指節泛白。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父子倆要吃定這個傻子了。
一年時間,十萬塊,對一個傻子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到時候他還不上錢,就得給王家當牛做馬,連大驢都保不住。
呂梁已經拿起筆,在那張歪歪扭扭的合同上畫了押。
他畫押的時候手還在抖,像是醉得連筆都握不住,墨跡在紙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王富貴把合同收起來,拍了拍紙面,像是在拍一件剛得手的寶貝,臉上那笑怎麼都壓不住。
楊小曼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我有點頭暈,去歇會兒。”
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腳步比剛才快了些。
柳香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了一眼還靠在椅背上傻笑的呂梁,也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她。”
兩個女人前後腳進了楊小曼的房間。
門關上了。
楊小曼正站在櫃子前面翻東西,從櫃子最底層摸出一個紅布包,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錢,用皮筋扎著。
她的手指在錢上按了一下,抬頭看著柳香,目光裡有猶豫,也有一種被點燃了的東西。
“小媽,”她的聲音低低的,“那兩座山,你比我清楚。荒了多少年了,種什麼都不長。那個傻子要是真簽了,一年以後他就完了。”
柳香靠在門板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手裡的紅布包:“你打算借給他?”
楊小曼咬了咬嘴唇,把紅布包揣進懷裡:“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我爹給我存了六萬彩禮,我自己偷偷留著的。”
她又把櫃子最底層那個夾層重新撫平,關好櫃門,轉身正對著柳香,“這錢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