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年輕力壯,公婆妯娌相處和睦,除了癱瘓在床的小姑子陳二丫,一切都很好。
一開始丁氏並不在意這個,小姑子自有公婆供養照料,她只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在她嫁入陳家第五年,兒女成群,最為忙碌操勞的時候,公婆卻相繼因病離世。
這個癱瘓的小姑子就沒了著落,往日和睦的妯娌們誰都不願意接手這個累贅,最後丁氏的丈夫陳三郎把妹妹接到了自己家。
丁氏起初也是細心照顧小姑子的,可是時間長了她也開始心生埋怨。
年久日深,病床前頭尚且無孝子,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嫂子。
曾經溫柔善良的丁氏此時已經被生活逼迫成了一個潑辣冷硬的婦人,剛好趕上朝廷來查超齡未嫁的姑娘,丁氏乾脆就把小姑子報了上去。
官府並沒有因為陳二丫是個癱瘓在床的姑娘就不給她安排婚事,根據大夏朝的律例,只要還有口氣兒,都得成親生孩子,給大夏朝添人丁。
可是官府安排下來的婚事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陳二丫被配給了一個身有殘疾的老光棍,而且夫家離金蘭村很遠,出嫁的時候,也不過是那個老光棍找了個驢車,鋪了一床爛褥子把人接走。
家裡人把陳二丫往車上抬的時候,陳二丫淚流滿面,拉著兄嫂的手不願意放開。
丁氏也忍不住垂淚,可她到底還是狠狠心,掙開了小姑子的手。
陳二丫這一嫁,就再沒能回過孃家,只是偶爾聽人說那老光棍對陳二丫並不好,陳家人因為路途遙遠,也沒有去看望過妹妹。
他們就這麼斷了音訊,直到三年後,陳二丫的夫家捎信兒來說陳二丫不行了,陳家人才去見了她最後一面。
丁氏也去了,然後她到死都無法忘記那個場景——
陰暗潮溼的泥土房裡,瘦的如同一把乾柴的女子躺在一堆破棉絮裡,身上臉上都是傷,身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看見她的那一刻,那個女子微弱地叫了一聲“嫂子”,拽住了她的手,不多時就流著眼淚斷了氣。
可想而知,這個曾經被父母家人照料得極好的姑娘,在生命的最後幾年,遭受到了怎樣的虐待。
陳家人大怒,把那個老光棍打了個半死,出錢厚葬了陳二丫。
回去以後,丁氏以為日子還和從前一樣,可是連綿不斷的噩夢卻從此將她纏繞。
丁氏夜夜都會夢見瀕死的陳二丫,夢見她悽慘的模樣,夢見她一聲聲地喊著“嫂子”,紅著眼睛問她,為什麼要這樣拋棄她?
為了擺脫這個噩夢,丁氏求神拜佛,四處燒香,最後甚至去了陳二丫的墳前磕頭懺悔,可是毫無作用。
她被這噩夢折磨得迅速蒼老,將將只活到了五十歲。
臨死前,她才恍然醒悟,折磨她的,並不是噩夢裡的陳二丫,而是她自己身為一個人的良知。
小姑子的悽慘結局,並不全是她的錯,可她的良心放不過自己。
她向上天祈求,如果有來世,一定要賜給小姑子一樁美好的姻緣,讓小姑子和和美美地過下去,再不要落得那樣的結局。
夜半時分,白筱筱冷汗淋漓地從夢境中醒來。
姬月給她託的是丁氏的夢境,夢裡枯瘦如鬼的陳二丫朝她伸著手,問著為什麼。
為什麼呢?因為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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