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求援與腳踏車票陳青一路顛簸,從懷柔趕回北京。
上午時分,他終於回到了軋鋼廠。廠區依舊繁忙,機器轟鳴,人來人往,一派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一切都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可他自己,卻已經變了。變得憔悴。消瘦。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斯文與朝氣。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技術科科長辦公室走去。孫科長是他的領導,一直對他還算照顧,也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內情。同情他遭遇的人。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孫科長身上。
技術科辦公室裡,孫科長正埋頭趴在桌上,仔細看著一張複雜的工程圖紙,眉頭微蹙,神情專注,手裡拿著鉛筆,時不時在紙上標註幾筆,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一眼看到站在門口。面色憔悴。衣衫陳舊。神情疲憊的陳青,頓時愣住了,滿臉意外與驚訝:“陳青?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懷柔下鄉嗎?現在還沒到放假的時候,你怎麼突然回城了?”
陳青走到辦公桌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圈一紅,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哀求與絕望:“孫科長,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孫科長放下手裡的鉛筆,坐直身體,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語氣嚴肅:“怎麼回事?慢慢說,彆著急,出什麼事了?”
“孫科長,我到了懷柔之後,就針對我,故意刁難我,天天給我派最重。最累。最苦的活。”陳青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每天從天不亮幹到天黑,乾的都是重體力活,身子骨早就垮了,再幹下去,我肯定要死在工地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無比懇切:“孫科長,我求求您,您幫我跟人事科說一說,跟廠裡說一說,給我換一個下鄉地點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孫科長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很久,臉上慢慢露出為難。無奈。甚至有一絲失望的神色。他嘆了口氣,聲音沉重:“陳青,不是我不幫你,也不是我不想幫你,是我真的無能為力,沒有這個權力,也沒有這個能力。”
“為什麼?”陳青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顫抖,“孫科長,您是技術科科長,您在廠裡說話有分量,您只要幫我說一句話,人事科肯定會考慮的,您就幫幫我吧!”
“你不懂這裡面的規矩。”孫科長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認真,“現在幹部下鄉的地點。人員。分配,都是統一安排。統一備案。統一管理,市裡。區裡。廠裡,層層審批,層層把關,不是隨便想換就能換的。人事科沒有權力私自調整,我這個技術科長,更沒有權力插手人事安排和下鄉分配。”
他頓了頓,看著陳青充滿希望的眼睛,不忍心卻又不得不說出殘酷的現實:“除非廠黨委。廠班子開會研究,正式做出決定,把你提前召回,否則,誰也動不了,誰也改不了。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廠裡可能為了你一個人,專門破例嗎?”
陳青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孫科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其實一開始,他對陳青印象很不錯,年輕。聰明。好學。踏實,雖然粗心大意犯了錯,但本質不壞,只是一時疏忽,屬於可以挽救。可以培養的年輕人。所以在廠裡討論處分的時候,他也幫著說了幾句好話,陳青得到下鄉這個最輕的結果。
可這一次,陳青才下鄉短短幾天,就哭著跑回來,叫苦叫累,逃避勞動,退縮畏懼,一點苦都吃不得,一點委屈都受不了,一點壓力都扛不住。這讓孫科長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了輕視與失望。他原本的同情,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無奈。
“陳青,你聽我一句勸。”孫科長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告誡,“回去,老老實實回到工地,安安心心勞動,別胡思亂想,別逃避,別抱怨。現在的形勢就是這樣,人人都要吃苦,人人都要鍛鍊,不是你一個人這樣。你再堅持堅持,用不了幾個月,政策一變,你就能順利回來。現在半途而廢,只會給自己惹更多麻煩,知道嗎?”
陳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想說,他不是怕吃苦,他是被人惡意針對。惡意折磨。惡意打壓;說了,也沒人信,沒人懂,沒人幫。
孫科長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好了,你回去吧,別在這裡耽誤時間,也別再胡思亂想了。趕緊回懷柔,好好勞動,好好表現,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陳青失魂落魄,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機械地走出技術科辦公室,走出辦公樓,走在空曠的廠區道路上。陽光明媚,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他的心,已經徹底冷了。
中午時分,他在廠門口等到了下班的周雨菲。周雨菲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驚呆了。短短幾天不見,陳青像是老了好幾歲,憔悴。消瘦。疲憊。灰暗,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幾乎認不出來。
“陳青?你怎麼回來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周雨菲又驚又疼,聲音都在發抖,“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陳青看著妻子,再也控制不住,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雨菲,我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孫科長也幫不了我,廠裡沒人願意幫我,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周雨菲心裡一緊,連忙拉住他的手,輕聲安慰:“你彆著急,別慌,慢慢說,到底怎麼了?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兩人一起走進廠食堂,簡單打了兩份飯菜,坐在角落裡,默默吃著。陳青一口都咽不下,心裡只有絕望。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看著周雨菲,語氣堅定:“雨菲,我再去找找李所長。”
周雨菲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了,心裡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與恐懼,瞬間湧上心頭。她不想,她不願意,她極度排斥。她不想讓陳青和李敬安有任何更多的牽扯,不想讓丈夫去求那個讓她渾身不自在。讓她充滿戒備的男人。可她能說什麼?她能說,李敬安看她的眼神不對勁?她能說,她不想和李敬安有任何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