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破獲秦淮茹早早就來了李敬安的病床邊,暖壺。搪瓷缸。疊得整齊的病號服都歸置得妥妥帖帖。她是下午班的,天不亮就從家裡趕了過來,一邊用溫水沾著毛巾給李敬安擦手,一邊說:“我下午去招待所上班,就讓王彩霞過來繼續照顧。”
李敬安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腦袋上纏著紗布,嘴裡只是輕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剛吃完早飯,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張所長裹著一身晨露的寒氣走了進來,身上的警服還帶著夜間奔波的褶皺,臉上卻難掩興奮與疲憊交織的神采。他一眼看見病床上的李敬安,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床沿,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喜色:“敬安,醒著呢?跟你說個好訊息——昨兒跑的那兩個小子,後半夜就給我們摁住了!”
李敬安抬眼,只淡淡“哦”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張所長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眉飛色舞地講起昨夜的審訊:“多虧了你先前給的那點線索,不然還真撬不開這倆混小子的嘴。一開始他們嘴硬得很,只承認偷了個包,別的一概不認。哼,我們幹公安的也不是吃素的,有你給的底兒,我就不提示。不引導,就讓他們自己交代,說一個不對,接著說;再說一個還不對,繼續說。就這麼磨,前前後後讓他們吐了四五個小案子,才終於鬆口,承認了搶軋鋼廠技術科陳青那回!”
他說到興起,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滿是辦案的得意:“我沒停,趁熱打鐵接著審,這幫傢伙藏得深,又陸陸續續掏出來三四個案子,一直審到天矇矇亮才暫時收了手。你猜怎麼著?就這些偷包的小蟊賊,愣是牽出一串案子——光明著搶劫就三起,還有調戲婦女。投機倒把,樁樁件件都夠判的!不光如此,他們還咬出了附近一幫混混。佛爺的底,把別人的犯罪事實全抖出來了,這案子直接升格成東城分局的重點大案,今早一上班就報上去了!”
張所長重重拍了下大腿,看向李敬安的眼神滿是感激:“說一千道一萬,這功勞頭一份就是你的,要不是你提供的關鍵線索,我們根本摸不到這麼深的水。”
李敬安輕輕摩挲著被角,緩緩開口:“張所,這事別往外提是我給的線索,就說是你們自己審出來的。摸排到的。”
張所長一愣,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滿眼不解地探身:“敬安,你這是啥意思?這是光明正大的功勞,又不是偷摸的事,報上去對你只有好處,往後不管是廠裡還是街道,都能給你評先進。樹典型,你怎麼還往外推?”
他淡淡解釋:“我就是隨口提了句懷疑的方向,算不上啥線索。我又不是公安系統的人,要這功勞沒用,反而惹眼。平平安安比啥都強,少點麻煩,大家都省心。”
張所長瞬間明白了,這是李敬安把實打實的功勞全讓給了所裡,讓他和手下弟兄們能借著這個大案立功受獎。他伸手重重握住李敬安的手,力道十足:“敬安,你這人......我記在心裡了!這份情,我欠你的!往後你但凡有半點事,只要招呼一聲,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絕不含糊!”
“都是朋友,說這些見外的話幹什麼。”李敬安抽回手,輕輕笑了笑,岔開話題,語氣自然地轉回正事,“對了,軋鋼廠陳青被搶那案子,具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圖紙找著了嗎?”
一提這個,張所長神色正了正,嘆了口氣:“說來也巧,也算是陳青倒黴。那行蟊賊是在公交站牌底下,聽見兩個外地人閒聊,說旁邊等車的陳青包裡剛從銀行取了鉅款,這才動了歪心思,一路跟到他家附近下的手。也虧得是這個由頭,之前陳青所在轄區派出所把片區裡的混混。佛爺全抓了一遍,愣是沒摸到頭緒,完全是無差別作案,沒半點本地關聯。”
李敬安只靜靜聽著。
“至於圖紙?”張所長咧嘴一笑,“他們搶了包就找地方翻,開啟一看根本不是錢,全是圖紙檔案,他們不懂,也嫌麻煩,直接連包帶東西一股腦扔進城郊一處塌了半邊的破房子裡了。我天一亮就派弟兄們趕過去,東西完完整整找回來了,沒半點損壞。”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天上午,東城分局就會派人去軋鋼廠,把圖紙歸還,還有你勇鬥歹徒受傷的事,也會一併跟廠領導說明。”
“我的事就別提了。”李敬安立刻擺手,語氣誠懇,“路見不平出手,是我該做的,算不上什麼大事,沒必要特意說。”
“那可不行。”張所長連連搖頭,態度堅決,“你赤手空拳放倒五個歹徒,還負傷了,這是見義勇為的大好事!等過幾天案子徹底辦結,我們局裡肯定要聯合街道。區政府,給你開表彰會,送獎狀。發獎金,這是你應得的!”
李敬安也不爭執,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而裝作隨口一提,眼神平靜無波:“對了,你說那兩個外地人,身份查著了嗎?長什麼樣。哪裡來的,有沒有線索?”
張所長聞言,無奈地擺了擺手,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李敬安,又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敬安,這事你就別琢磨了。北京多大?一天進進出出的外地人成千上萬,沒邊沒數。那些蟊賊本來就是街頭混的,記性差得很,壓根記不清人家的長相。穿著,更別說口音。來路了,估摸著就是路人隨口一句閒話,被這幫歹人聽了去,純屬巧合。”
說罷,他又搖著頭感慨,語氣裡滿是唏噓:“你們廠那個陳青,是真叫一個倒黴。那天他帶著圖紙出廠,腳踏車胎莫名其妙的破了,只能去坐公交,偏偏被人誤會帶了鉅款,又偏偏讓一旁蹲點的佛爺聽了去,一環扣一環,躲都躲不開,你說這事兒巧不巧?”
李敬安夾著煙,緩緩送到唇邊,吸了一口,白色的菸圈從口鼻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半點波瀾,只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淡得像冬日的風:
“或許,就是他該倒黴吧。”
話音落下,病房裡一時安靜,只有窗外的寒風掠過玻璃,發出輕微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