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辦公樓走廊裡,張段長正怒氣衝衝地對著廠辦負責人厲聲質問,臉色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根根繃得顯眼。若不是身後的王工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他早就衝上去動手了,雙眼瞪得通紅,眼神兇狠得彷彿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動靜鬧得太大,各個辦公室的人都坐不住了,紛紛開啟門,探著腦袋。端著搪瓷缸。拿著報紙,全都站在門口看熱鬧,走廊裡滿是竊竊私語。
“都在這幹什麼?趕緊回各自崗位!”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樓道另一側傳來,帶著壓迫感。眾人轉頭一看,李懷德皺著眉頭快步走來,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響沉穩有力。
看熱鬧的員工一見是李副廠長,立馬縮回頭,紛紛關上房門,老老實實回到辦公室。原本喧鬧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廠辦負責人。怒火中燒的張段長,還有死死拉著他的王工。
李懷德走到幾人面前,目光掃過眾人,眉頭擰成川字,語氣沉冷:“到底怎麼回事?你是哪個車間哪個部門的?在辦公樓道里大吵大鬧,一點規矩都不懂?”
張段長一見李懷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帶著哭腔:“李廠長!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在廠裡幹了一輩子,從學徒工起就兢兢業業,好不容易盼到分房,他們竟然暗箱操作,把我的名額給頂了!”
他情緒激動,聲音不住發顫,眼眶都紅了。
李懷德眉頭微蹙,眼神轉向廠辦負責人,語氣愈發嚴厲:“我再三強調,分房必須公平公正,讓職工心服口服,怎麼還鬧出這種事?”
廠辦負責人滿臉委屈,攤著手辯解:“李廠長,這真不怪我們啊!我們完全是按照職工積分從高到低排名的,他的分數就是比最後一名少一分,我也不能硬生生把別人的名額撤下來給他啊!”
“你胡說八道!”張段長猛地往前掙了掙,指著廠辦負責人的鼻子,聲音嘶啞怒吼,“我早就核對過分數,我明明就是最後一名!憑空冒出來一個周雨菲壓我一頭,你敢說這裡面沒有貓膩?”
李懷德皺了皺眉,抬手製止張段長,眼神帶著審視看向廠辦負責人。
負責人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張同志,你不能拿初稿分數表當最終結果。廠裡算分是綜合考量的,工齡。崗位貢獻。家庭困難情況。個人榮譽都要加分,你看到的只是廠本部的初步名單,還沒把招待所的職工算進去,這才是誤會。我們的工作絕對是公正公開的。”
“我不信你這套說辭!”張段長依舊不依不饒,情緒越發激動,“她憑什麼分數比我高?別以為我不知道,她男人以前也在技術科,犯了法被判刑,早就被廠裡開除了!她這樣有歷史問題的家屬,憑什麼壓我一頭?這裡面沒暗箱操作,鬼才相信!”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王工在一旁拚命拉著,勸也勸不住。
李懷德聽到這話,臉色終於變了,神情從平靜變得嚴肅,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哦,我想起來了,你是熱軋三車間的精軋段段長,張段長對吧?”
張段長猛地一愣,沒想到李副廠長認得自己,眼裡瞬間燃起希望,連忙點頭:“是我!李廠長,是我!”
李懷德輕笑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我知道你,你是廠裡的老工人。老骨幹,從基層一步步幹到段長,技術過硬,是廠裡的頂樑柱,廠裡一直很重視你這樣的人才。”
張段長連連點頭,眼眶泛紅,正想道謝,卻聽李懷德話鋒一轉。
“不過有件事你不知道,就算你在分房名單上,這房子你也分不到。”
“啊?”張段長徹底懵了,張大嘴巴,一臉茫然。
周圍眾人也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李懷德看著他呆滯的模樣,笑容溫和:“你是廠裡的先進骨幹,廠裡早有安排,要給你委以重任。咱們在西南新建了三線廠,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去支援建設,你的名字,已經在支援三線的名單上了。人都要調去外地,這房子,自然也就分不了了。”
張段長渾身一僵,聲音顫抖著:“廠長......沒人通知我要去三線,也沒人問過我的意見啊......”
李懷德收回手,背在身後,臉色微微一沉:“支援三線建設是光榮的任務,是為國家做貢獻,難道你還不願意?作為廠裡的老先進,你的覺悟不該這麼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