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劉隊長崴了軋鋼廠一間逼仄的房間裡,空氣又悶又沉。許大茂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著對面站著的劉海中。
“把眼鏡摘了吧。”
劉海中愣了愣,下意識抬手扶了扶鏡框,還沒來得及動作,許大茂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我說摘了就摘了,磨蹭什麼?我一看見你那眼鏡就來氣——裝什麼文化人啊,你什麼底細我不知道?就一小學畢業的。”
劉海中臉漲得通紅,摘下眼鏡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是高小畢業......”
“高小?”許大茂冷笑一聲,身子往前一傾,胳膊撐在膝蓋上,“高小和小學有區別嗎?你還跟我咬文嚼字上了?”他重重一拍桌面,“砰”的一聲響,劉海中嚇得一哆嗦,眼鏡差點沒拿穩。
“行了,沒工夫跟你廢話。”許大茂站起身,揹著手踱到劉海中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劉海中,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當軋鋼廠糾察隊隊長那會兒,跟文物商店的趙師傅一起查抄四舊,還有後來你當街道工宣隊隊長那陣子,有沒有私自留下金銀首飾?”
劉海中的臉從紅轉白,嘴唇嚅動了兩下:“沒......沒有的事,許大茂,你。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許大茂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在劉海中面前抖了抖,“你嘴硬是吧?沒關係,你的那些隊員可有不少人指認舉報你了。要不要我叫他們來跟你對質?”
劉海中眼神閃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明顯虛了:“他們那是誣陷,我全都上繳了。”
“上繳了?”許大茂把紙往桌上一摔,轉過身來,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劉海中臉上,“劉海中,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許大茂在廠裡當專案組組長,什麼硬骨頭沒見過?實話告訴你,以前廠裡原來的那些領導,哪個不是被我拿下的?我讓他們站著他們不敢坐著,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你算老幾?”
他說著,慢悠悠地繞到劉海中身後,手搭在他肩膀上,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透著股陰惻惻的涼意:“你別忘了,咱們廠還有位,在解放前專門在刑房裡做事的老師傅,對了他還是你親自找的吧?那手藝——你應該清楚啊。怎麼,你想親自體驗體驗嗎?”
劉海中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想回頭,脖子卻像是生了鏽,轉都轉不動。兩隻手開始哆嗦,先是手指,然後蔓延到整個手臂,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你......你......我要見李主任!”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這句話。
“你放棄幻想吧。”許大茂冷冷地說,“你的事情讓李主任非常生氣。他親口說的,有了趙師傅的前車之鑑,你竟然還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他非常失望,讓你老實交代。”
許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又緩了下來:“老劉啊,李主任不想見你,是怕你難堪。你先也別怕。李主任還說了,念在你這陣子給軋鋼廠出了不少力,他也願意給你個體面。你自己交代,東西上繳,回頭還可以回車間當你的普通工人,這事兒就翻篇了,後續不追究你責任。”
說到這裡,許大茂話鋒一轉,聲音又冷了下來:“當然,如果你不知好歹的話,李主任也指示了——讓我看著辦。”
劉海中的膝蓋像是忽然撐不住身體了,微微彎曲了一下。他低下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喉結不停地滾動,像是在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終於,他極輕極慢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我說。”
許大茂嘴角一勾,退回太師椅上坐下,翹起腿,從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早這樣多好,非得折騰這一齣,浪費大家的時間。”
等劉海中斷斷續續交代完,許大茂吐掉菸蒂,拿筆在紙上刷刷記了幾行,推到劉海中面前:“簽字,畫押。”
劉海中顫巍巍地拿起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簽完字後又按了個紅手印。
許大茂收起那張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嗤笑出聲:“劉海中,你說就你,還整天想著當領導?做夢呢吧?你就是個掄大錘的命,老老實實回車間掄你的錘子去,別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黃粱美夢了。”
劉海中垂著頭,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肩膀塌下去,整個人矮了半截。他一聲不吭,嘴唇抿得發白,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生怕再惹出許大茂一句嘲諷。
“走吧。”許大茂站起來,拍了拍衣角,朝門口一揚下巴,“回四合院,拿東西。”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哀求:“許大茂......許組長,你給我留點面子吧,讓我自己回去拿行不行?我保證,保證一樣不少交給你......”
“你自己回去?”許大茂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一些,“劉海中,你想什麼呢?我告訴你,我今天不但要押著你回去,我還要讓全院的人都看看,看看你劉海中的真面目。”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得意而張揚,“也讓大家都明白明白,從今往後,這院裡唯一的領導——姓許。”
劉海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像一截枯木似的僵在原地。許大茂已經拉開了門,回頭瞥他一眼:“愣著幹什麼?走啊。”
許大茂心裡那叫一個得意——婁曉娥被他威脅走了,劉海中這下也倒了臺。這幾天接連不斷的喜訊,讓他走路都帶風,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