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眉梢微挑,顯然對這個回答產生了興趣。
珞珈繼續道,目光坦然:“我瞭解帝皇之子的歷史,福格瑞姆。”
“你們的軍團,在遠征之初,因那可怕的基因種子枯萎病,一度瀕臨滅絕,人數降至區區數百。”
“一個看似隨時會從帝國序列中除名。消散於星海的軍團。是你,我的兄弟,是你找到了治癒的方法,是你以無與倫比的意志與對‘完美’的追求,將它從死亡邊緣拉回,重塑,壯大,直至成為今天這支令銀河側目的力量。”
他的話語中沒有恭維,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卻蘊含著一種獨特的分量。
“在我看來,一個能從那般絕境中重生,並綻放出如此光芒的軍團,其存在本身,其走過的軌跡,就已經是一種‘完美’。這不是靜態的。無瑕的狀態,而是一種動態的。征服了不完美的證明。”
福格瑞姆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再次舉起酒杯,飲下一大口。
“哈!珞珈,你居然會這麼說?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為,你會用你那些神聖的經文,或者關於帝皇信仰的宏大敘事來回答我。完美源於對帝皇的虔誠之類的?”
“宗教,”珞珈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只是一種工具,我的兄弟。一種用來凝聚意志。塑造行為。解釋世界,並最終達成目的的工具。它的價值在於其效用,而非其形式本身。”
“工具......”福格瑞姆咀嚼著這個詞,眼神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有趣的觀點。這麼說,你和佩圖拉博倒有幾分相似之處,都是實用主義者。只在乎結果,不在乎手段是否......優美。”
提到鋼鐵之主,他完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近乎孩童般直率的不滿。
“不過,這正是我最無法欣賞佩圖拉博的一點。實用,實用,實用!他的世界裡彷彿只剩下冰冷的公式和最優解。他追求的‘完美’,就像把一塊粗糙笨重的鐵錠打磨光滑,然後硬生生綁上一個格格不入的蝴蝶結,他以為那叫裝飾,我看那叫災難。”他搖了搖頭,又將杯中剩餘的酒液飲盡。
放下酒杯,他臉上的隨性調侃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驕傲與不滿足的神情。
“不過,珞珈,關於你剛才對‘完美’的看法......我無法完全贊同。”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那雙紫眸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
“我的軍團,還不夠完美。遠遠不夠。是的,他們很強大,他們的盔甲華麗,他們的戰術精湛,他們贏得榮耀。但這只是基礎,只是表象!軍團需要更多......更多足以銘刻在銀河史冊中的偉業,需要讓每一次勝利都成為無可挑剔的藝術品,需要讓‘帝皇之子’這個名字,成為‘完美’一詞在現實宇宙中的唯一代稱!我們還不夠,我們必須繼續追求,永無止境!”
珞珈安靜地聽完了福格瑞姆的宣言。
待對方話音落下,會客廳內短暫的寂靜中,只有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空氣中傳遞:
“或許,我們對於‘完美’的理解,根本的差異就在這裡,福格瑞姆。”
“對我而言,完美或許從來不是某個需要抵達的。靜止的終點,也不是某種需要不斷累加的。外在的裝飾或榮耀。”
“它更像是努力求取的過程本身,是朝向一個方向永不鬆懈的跋涉。目的地或許永遠無法真正到達,或者說,目的地本身並不重要,因為正是在這看似沒有盡頭的旅途之中,力量被錘鍊,意志被彰顯,存在獲得了其意義。”
福格瑞姆靜靜地聽著,完美的臉龐上神色變幻,似乎在思考,在權衡,在反駁。
良久,他忽然向後靠進椅背,抬起手,做了一個優雅的。暫停的手勢。
“我想,關於‘完美’這個迷人又複雜的話題,我們或許可以暫時擱置了,我親愛的兄弟。再爭論下去,恐怕你這瓶......嗯,‘珍藏’的紅酒,也不夠為我們助興了。”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但眼神已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微型全息投影儀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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