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珞珈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乎凝重的嚴肅。
那嚴肅之下,似乎還壓抑著一絲極淡的。源自認知被顛覆的震動。
“我沒有這艘戰艦的資料。”安娜開口,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珞珈眉頭一皺,安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嗯?什麼意思?”
他追問,金色眼眸緊緊盯著安娜。
“什麼叫......沒有它的資料?這東西,”他指向頭頂的鉅艦,“不就是這處γ-7級基地封存的東西嗎?難道它不屬於黃金時代的人類造物?”
“它是。”安娜肯定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但......又不完全是。”
她微微吸了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向一個來自萬年後的基因原體,解釋一個連她這個“黃金時代遺產”都感到意外的發現。
“這個東西,從能量特徵。基礎材料學。部分結構美學來看,確實是黃金時代人類科技樹的產物,甚至可能是最尖端。最前沿的那一批專案的造物。在我的......基礎資料庫裡,有相關技術的脈絡和理論指向,有那個時代最瘋狂的武器構想和星際航行藍圖。”
她頓了頓,銀色的眼眸直視著珞珈困惑的眼睛。
“但是,我找不到任何一條直接記錄。任何一個專案代號。哪怕是一張模糊的設計圖,能與眼前這東西完全對應。它就像......就像是從那個時代的科技樹上,被人生生砍掉。然後徹底抹去存在痕跡的一根枝杈。理論上它應該存在,邏輯上它符合發展路徑,可就是沒有‘它’的檔案。”
“被抹去了?”珞珈的眉頭鎖得更緊,“為什麼?什麼東西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地徹底隱藏?連你都不知道?”
“這正是問題所在。”安娜的聲音更沉了。
“他們不僅把它從記錄中抹去了,珞珈。他們把它......封存了。用最極端。最徹底的方式,封存在了這裡。用星球級的防禦兵器看守,用理論上無法突破的時空陷阱保護,藏在食屍鬼星域的最深處,一個理論上永遠不會被發現的座標。”
“封存?”珞珈重複著這個詞,敏銳地捕捉到了安娜語氣中的不同尋常。
“為什麼封存?既然花費如此代價造了出來,又為何要像關押一樣把它鎖起來?是武器失控?技術不成熟?還是......”
安娜搖了搖頭,打斷了珞珈的猜測。她再次抬起頭,看向那艘鉅艦,目光不再有欣賞或分析,而是如同外科醫生審視一個複雜而危險的病灶。
“不,珞珈。我剛才的初步掃描,雖然無法穿透其最核心的加密層,但足以讓我修正一個最初的。想當然的認知錯誤。”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揭露真相的殘酷。
“我一直以為,這應該是一艘戰艦。就像波動炮是‘炮’一樣,這東西應該是‘船’。但在我剛剛掃描過它的整體能量分佈。結構應力。內部質量排布之後,我發現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自己的發現,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個外面看起來像是船身的東西,這個我們第一眼認為的。流線型啞光外殼。宏偉結構。充滿威懾力的‘戰艦’......”
“其實是一個殼。”
“一個類似雞蛋殼,或者說,一個無比複雜。無比堅固的。多層複合結構的‘封裝容器’。”
珞珈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僅是珞珈,連一旁警戒的赫拉克勒斯和卡西俄斯,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那艘鉅艦,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本質。
“容器?”珞珈的聲音低沉下去,“你的意思是,這層‘外殼’,包裹著裡面真正的......東西?那真正的東西是什麼?另一艘更小的船?某種超級武器?還是......”
“這就是最矛盾,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安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寒意,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厚重的。啞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外殼,看到了內部被嚴密守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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