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除夕。
濱城的除夕比燕京熱鬧。漁村出身的城市,過年講究的就是一個「鬧」字——鞭炮從早上就開始響,一直響到半夜,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著紅窗花,門口掛著紅燈籠,整條街都被映得紅彤彤的。
付言和付建國在院子裡貼春聯。
付建國踩著凳子,付言在下面扶著。
「左邊高一點——再高一點——行,就這樣!」
付建國把上聯貼好,又貼下聯。付言遞漿糊的時候看了一眼——
上聯:年年有餘年年富
下聯:歲歲平安歲歲福
橫批:家和萬事興
「爸,這春聯誰寫的?」
「你小姑父寫的,他毛筆字不錯。」
付言想起孫洪強那顆金牙和油光鋥亮的大背頭,實在想像不出他握毛筆寫字的樣子。該說不說,就這反差感絕對拉滿。
貼完春聯,付建國又把院子裡的老葡萄藤掛上了兩個紅燈籠。燈籠是劉美蘭從市場買回來的,一左一右掛在藤架上,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屋裡,劉美蘭和付曉正在包餃子。
付曉負責擀皮,劉美蘭負責包,兩人配合得倒也默契。電視開著,央媽的春節聯歡晚會正在預熱,主持人穿著大紅西裝站在臺上,喜氣洋洋的。
「媽,今年包什麼餡的?」付言探頭進去問。
「鮁魚餡和豬肉白菜餡,鮁魚的你自己包,我不幫你!」
「我怎麼不記得啥時候說過要自己包了?」
「你小時候年年說長大了要給媽包鮁魚餃子,現在你三十一了,該兌現了吧?」
付言哭笑不得,只好挽起袖子洗了手,坐到付曉旁邊開始包。
他包餃子的手藝是在美國練出來的——矽谷的中餐館餃子太難吃,逼得他只能自己動手。雖然包出來歪歪扭扭的沒有劉美蘭的好看,但至少不漏餡。
付曉在旁邊笑他:「哥,你這包的是餃子還是餛飩啊?」
「少廢話,擀你的皮。」
一家四口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包了滿滿三蓋簾的餃子。劉美蘭又炒了幾個菜——紅燒排骨。油燜大蝦。醬燜黃花魚。涼拌海蜇。蔥燒海參,加上一盤花生米給付建國下酒。
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遠處的夜空被煙花照得忽明忽暗。付建國開了一瓶茅臺——是付言送年禮時候帶回來的,他一直沒捨得喝,今天才開封。
「來,過年了。」付建國舉起杯子,眼眶有點紅,「今年一家人齊了,好,幹。」
「幹。」劉美蘭也端起杯子,看著付言和付曉,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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