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封印了那段記憶,本能的用冷淡築起的殼,用對外人的疏離,用不再笑的臉,都是一層一層的鎧甲,拼命地把小時候那段記憶擋在外面,他以為自己真的忘了,但身體比大腦誠實。碰觸的恐懼,親密關係的迴避,對陌生人無意識的防備,每一個反應都在提醒他,那道傷疤從來沒有癒合,只是被蓋住了。
江序白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江序京手臂,像是在尋求什麼支撐。
江序京心痛到無以覆加,抬起右手,照著自己左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聲音又脆又響。
臉上瞬間浮起紅印,他又舉起手,第二巴掌落下去之前,手腕被一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抓住了。
江序白的睫毛顫了顫。
他在慢慢回來,從十六年前的儲物間裡,一寸一寸地往回爬,周圍的黴味在消散,捂住嘴的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序京的溫熱的懷抱,還有他破碎的,帶著哭腔的道歉。
阿京。
是阿京。
不是那個人。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身體還在抖。
“阿京。”江序白的嗓子澀得厲害,每個字都帶著還沒散盡的餘悸,“這不是你的錯。”
江序京低下頭,把臉埋進江序白的頸窩裡,悶住了所有的聲音。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溫熱的液體洇溼了江序白頸側的皮膚。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翻來覆去地重複,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像是不把自己碾碎就沒辦法贖罪。十九歲的少年在這一刻沒有了Enig的強大,沒有了暴亂資訊素的壓迫感,只剩下一個害怕傷害到最重要人的孩子。
江序白靠在床頭,一手還捏著江序京的手腕,另一隻手猶豫了幾秒,最終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江序京對他的感情,他不是沒有察覺,那些過分的關注,超越界限的佔有慾,還有每次其他Alpha和Oga靠近他時江序京眼底一閃而過的敵意,他都看到了。
他只是一直在逃。
從那年開始,他就在逃,逃避記憶,逃避親密關係,逃避所有需要把自己交出去的可能性,把自己裹在一層殼裡,誰也進不來。
可是懷裡這個人,縮在他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的這個人,兩歲的時候就會找藉口說怕打雷,鑽進他的被窩,用小小的身體貼著他。
那時候他剛從惡魔手中逃回來,渾身都在抖,阿京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緊緊地抱著他。
和現在一樣。
不是不懂,是不敢去懂,不願意面對那份感情,和麵對十六年前的記憶一樣,他選擇了同一種方式。
逃避。
他活了二十三年,逃了十六年,夠久了。
頸窩裡的呼吸還是燙的,江序京的眼淚一直沒停,悶在那裡一聲一聲地抽氣,抱著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又剋制著不敢用太大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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