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認可
宗室案結了的第三天傍晚，謝昭珩正在簽押房裡整理舊當鋪賬冊的抄錄本，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門檻外停住了，不像尋常校尉那樣直接推門進來。
他抬起頭時看見一個灰衣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匣面上沒有刻字，通體打磨得光滑，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灰衣人沒有說話，只將匣子放在門檻內側的地面上，朝他躬了一下身，轉身便走，步速平順沒有回頭。
謝昭珩走到門口低頭看那隻匣子，沒有急著開啟。
破妄之眼掃過匣身——木質細密，介面嚴整，是一件做工精細的物件。
他彎腰端起來掂了掂，比想象中沉一些，但重量分佈均勻，不像是裝了單件重物。
他回到條桌前將匣子開啟，裡面鋪著一層深色絨布，布面上整齊排列著兩排金錠和一隻翡翠鐲子，旁邊還有一小疊銀票，厚度約莫半指。
最上層壓著一張紙箋，沒有抬頭落款，只寫了一句“前日之事，聊表謝意”。
謝昭珩把那張紙箋拿起來看了一遍，字跡是端正的館閣體，筆鋒收束得乾淨，不像是僕人代筆。
他把紙箋放回原處，在條桌前坐了片刻，又把匣子蓋上了，起身端著去了北鎮撫司後院的庫房。
管庫的是個姓馬的老吏，正在燈下對賬，看見謝昭珩端著一隻紅木匣子進來，愣了一瞬。
謝昭珩把匣子放在案面上，說：“有人送來的，來歷不明，不便留在我那裡。按規矩登記入冊，暫存庫房，等查明送物人身份後再定處置。”
老吏開啟匣子看見裡面的東西時手抖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取出登記簿將物品逐項記錄在冊，寫完日期和數目之後把登記簿推過來讓謝昭珩簽了名。
謝昭珩簽完名放下筆，臨走時補充了一句：“如果有朝一日需要核對來源，這頁底單可以作為證明。物品的名稱、數量、送交日期與處置記錄三者齊全，上面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私章。”
老吏點了點頭，把登記簿合上放回了架子裡。
那匣東西入賬的訊息傳出去是第二天的事。
庫房有個打雜的小廝瞥見了登記簿上的幾行字，晨間校尉們在井邊換崗時傳了一嘴“謝百戶交了一匣子金子上來”，那句話像石子入水般迅速擴散開，從井邊到簽押房門口再到校場邊緣，凡是有人站著的地方都在傳同一件事。
議論聲不大但覆蓋了整條廊子，瘦子叼著牙籤聽了兩耳朵沒有接話，胖子蹲在臺階上把碗往地上一擱：“謝哥這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啊。”
謝昭珩出來打水時經過那些交頭接耳的人群，議論聲低下去又在他走遠後重新升起來。
他沒有刻意聽也沒有刻意迴避，低頭把布巾浸入桶中擰乾了擦臉。
當天下午孫茂湊過來低聲說：“謝哥，外頭現在都說你那一匣子東西夠在城南買兩進院子了。有人說你是真不拿，有人說你是做樣子給上面看。”
謝昭珩放下筆：“你信哪個？”
孫茂說：“我信你沒拿。”
謝昭珩說：“那就行了。”
孫茂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謝哥，那匣子入庫之後，有人看見張啟山的跟班在庫房門口轉了一圈又走了。”
謝昭珩說“知道了”，等孫茂走了之後才重新拿起筆。
張啟山的人會去庫房門口轉，說明對方還沒徹底放棄，但入庫底單上有他的簽名和備註，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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