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廉推門而入,躬身抱拳道:“啟稟主君、太后娘娘,屬下剛剛去太醫院,卻被告知,太醫院的藥材登記冊,昨日還放在案上,今日竟不翼而飛。”
“而昨日值班負責登記的小廝,今早便已出發前往江北採購藥材,無法問詢。但是,屬下查了離魂草的庫存,確實少了二兩,昨日有人來取過藥,只是取藥之人沒有留下姓名記錄。”
陸引淮的唇角抿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太后搶了先。
太后先道:“罷了。既然證據都已被處理乾淨,一時也難以查清。此事說到底,是陸府的私事。”
她頓了頓,看向溫絮雪的眼神,忽然冷了幾分,“溫姑娘寄居陸府,想來也有身不由己之處。只是既然當初選擇寄人籬下,就該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平白給主家添了麻煩。”
這是敲打。
在場的人都聽得分明。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就算差點被人陷害失了清白,在太后眼裡也不值一提。
重要的不是溫絮雪受了什麼委屈,而是陸府的名聲不能因為她這個“外人”而染上汙點。
溫絮雪垂著頭,濃密的睫羽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心裡明鏡似的,目標是什麼,她很清楚。
在這個世界裡,主角是陸引淮,除了攻下他的心,誰的庇護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太后此番敲打,看似是在維護她,實則是在堵她的嘴。
既然太后遞來刀子,她何不趁此順勢揮上一刀?
她緩緩抬起頭來,素淨的臉上楚楚可憐,又不得不隱忍剋制。
她的淚珠子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她直直地盯著陸引淮,彷彿在這間屋子裡,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指望。
然後,她輕嘆一口氣,無奈轉向太后,朝太后叩了一禮:“太后娘娘教訓的是。都是阿雪的錯,是阿雪不該來參加這場春日宴,不該給人可乘之機。阿雪不敢有任何怨言,也不會追究任何人的過錯。多謝太后娘娘仁慈。”
太后聽她這樣順從乖巧地回應,面上的冷意稍稍緩和幾分。
這丫頭,還算懂些人情世故,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
可溫絮雪叩完頭抬起臉時,一雙含淚的眼睛又不由自主望向陸引淮。
然後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緩緩轉向角落裡蜷縮成一團的陸域行。
果然,陸引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陸域行依舊保持蜷縮的姿勢,雙手抱頭,眼神空洞而渙散,嘴裡含混不清地反覆呢喃著什麼,整個人像靈魂被人從軀殼裡抽走一樣。
陸引淮的心猛然一緊。
他知道這個弟弟一直在接受治療,知道他扭曲的性癮背後藏著一個八歲孩童被反覆侵害的可怕創傷。
而今日這場陰謀,將他再一次變成別人的獵物。
他才剛剛開始相信自己是可以被愛的、是值得被尊重的,就被又一次扔進他最恐懼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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