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面對婚姻狗剩犯了難
所有的工地都放假十多天，農民工弟兄們紛紛買上大包小包的禮物準備回家了。惟獨狗剩和往常一樣。看樣子他根本沒有回家過年的打算。他不是不想家，而是害怕回去後無法面對四位老人，更確切地說，是無法面對未婚妻——山娃。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回鄉的工友，回到宿舍後，狗剩感到十分的孤單。晚上，他躺在被窩裡怎麼也睡不著，閉上眼睛想起了去年回鄉的情景。那是去年臘月十六那天，狗剩也和所有農民工弟兄們一樣，懷揣著辛辛苦苦掙來的工錢，帶著給家人買來的過年的禮物，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回家的客車。中午到的家，吃了午飯不顧一路的疲勞，就急急忙忙去山娃家送過年的禮物。話說回來，像狗剩這樣血氣方剛的男子漢，又在大城市闖蕩了好幾年，還當上了小老闆，事業有了成績，當然對婚姻戀愛就有了興趣。尤其看著同齡人都做了新郎官，他能不動心嗎？閒暇的時候也會想到自己的娃娃親，心裡倒也很欣慰。這一家人畢竟是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雖然歷經了坎坎坷坷，但還是一個完整的家庭！每當想到這些，狗剩就覺得很驕傲，很自豪！尤其是聽家裡人說，山娃已經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不但長得好看，而且比一般的女孩懂事。他覺得，儘管付出了很多，但，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古人云——人逢佳節倍思親，狗剩何嘗不想佳人呢？尤其是過大年的時候，他開始羨慕起那些熱戀中的情侶們了，他甚至想和別的戀人一樣能和山娃出雙入對，花前月下，傾心交談啊！他做夢都盼著山娃快快長大。盼著這一天早早到來。
終於回家了，狗剩不時地摸著衣兜裡的紅頭巾，他在心裡說，山娃，快三年沒見了，你現在變成啥樣了？一定長高了，也長胖了，心也該長大了吧？你能體諒哥此刻想你的心情嗎？馬上就要見面了，你見到我後，會是怎樣的表情呢？你會單獨和我呆一會嗎？我有很多心裡話想和你說說，你會反感嗎？我多想親手把紅圍巾給你圍在脖子上，然後......。狗剩突然為自己的想法臉紅了。
年輕人啊，你應該擁有這個浪漫和幸福的時刻！
狗剩剛進了劉金虎家的院子，就看見劉金虎從家裡走了出來，一問才知道，今天下午山娃放假，劉金虎要去學校接山娃。狗剩急忙把大包小包的東西遞給劉金虎說：“爹，您回去歇著吧，讓我去接山娃回來。”不等劉金虎反應過來，狗剩已經大步小步地跨出了街門外。狗剩當時的心情非常激動，他想，這是在山娃面前表現的最好機會，面對馬上就會到來的浪漫而又幸福的時刻，他連走路都感到身輕如燕，精神倍增。嘴裡還哼起歌曲；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憊的時候我回想起他......
山娃出了校門口老遠看見狗剩來接自己，驚喜地喊道：“狗剩哥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著山娃滿臉的喜悅，聽著山娃甜甜的喊他哥，狗剩更加興奮了，他急忙回答說：“上午剛剛回來的，聽爹說你今天放假，我就來接你了，山娃，來，把書包給我，哥替你拿著。”聽到狗剩再次喊爹，山娃很是不適應，也不自在，臉上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笑容消失了，惆悵增加了，眼睛瞪大了。
狗剩只顧著激動了，居然沒有發現山娃的變化，他揹著山娃的書包在前面走著，手不由自主地摸著衣兜裡的紅圍巾，對山娃說：“山娃，想哥不？”
他認為山娃一定會說些感謝之類的話，可是，出乎狗剩的意料之外，山娃不加思考地回答道：“想你幹什麼，你在北京幹得好好的。”
狗剩吃驚地停下了腳步，扭頭看著山娃的臉，他想，山娃怎麼能這樣說呢？唉，如果是七八年前這麼說，狗剩不會在意的，可如今山娃已經長大了，懂事了，不應該說這些不領情的話了。我為什麼放棄學業去北京打工呢？還不是為了你一家能渡過難關嗎？
狗剩想，該讓山娃知道自己的心情了，他說：“山娃，哥想你哩，天天都想你，想你吃飯了沒有，想你穿的冷不冷，想你放學回來的時候有人接沒有，想你......”
山娃突然笑了，她說：“狗剩哥呀，沒想到你也學會嘮叨了，你知道嗎，這些話我爹孃天天都在跟我說。”
狗剩一下愣住了，山娃居然把自己當作長輩一樣的看待了！狗剩上前拉著她的手說：“你這個傻丫頭，我怎麼能和他們相比呢？山娃，哥比你爹孃還要喜歡你，心疼你哩，你信不？”山娃就像被蛇咬了一樣，忙把手縮了回去，說：“哥，你幹啥呀，被人看見多不好。”
狗剩依然在笑：“看見咋了？我又不是壞人，誰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山娃的臉羞得通紅通紅的，她聲音低低地說：“哥，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還是個學生，我要上初中，還要升高中，將來還要念大學。”
狗剩雖然是開玩笑說，可他心裡很酸楚：“那怎麼能行，等你大學畢業了，我還不變成個小老頭了？”
山娃仍然很固執地說：“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念書的。”
狗剩心想，怎麼會這樣啊？山娃好像有點變了。是啥原因，他一下還難以理清，但狗剩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真要按山娃說的，那可就糟了，要想把山娃娶到家，看樣子還得再等上七八年，那絕對不行！狗剩為了討好山娃，還是剋制了一下自己的不快，把自己為山娃精心挑選的紅圍巾拿了出來。他想，這麼時興的禮物那個女孩子不喜歡呢？先給她戴在頭上，再說一些溫情的話，山娃或許會接受的。可山娃不等狗剩的手接近自己的脖子，就一把接過了圍巾，然後一卷放進了書包。對山娃的舉動，狗剩心裡很不舒服，可又能說什麼呢？
兩人沉默寡言，各走各的路。過了一會狗剩又說：“山娃，咱娘讓我明天把你接到咱家去住幾天，娘準備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歡吃的。”
山娃滿不在乎地說：“不，我要到縣城找志強哥去，他說放假後帶我去很多地方看風景哩，他還有很多書要送給我。”
狗剩傻眼了，她竟然是要去找一個男孩子去玩！她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狗剩心想，王志強只不過送過你一些小禮物，而我把六七年的血汗錢都花在你家裡了，和他相比優勢大多了：“縣城有啥好風景值得去看，你想玩的話，我帶你去北京玩幾天，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去頤和園......”
說起王志強，山娃的話多了起來，她說：“當然我們不光是去玩，他還要幫我補習功課呢，他希望我將來能考上重點高中，他說我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上，上了重點高中，再考大學就不愁了。”山娃滔滔不絕的念著王志強的好，狗剩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也就不再言語了。
山娃這些話很傷狗剩自尊，也太讓狗剩失望了，看來，王志強在山娃的心裡比自己重要的多！狗剩心裡開始恨起王志強了，他甚至想當面去和王志強理論一番。王志強啊王志強！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個副院長的老子給你撐腰嗎，如果也讓你生在大山裡，你什麼都不是！恐怕連羊都不會放！可現在山娃把你當成了偶像！你可真會來事，不就是小時候給山娃買畫冊，長大了又給山娃買書本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不是我狗剩幫扶著，山娃現在指不定成啥樣子了，我付出了多少你王志強知道嗎？能比嗎？王志強啊王志強，你家有錢，買點東西這不算什麼，那是因為兩家大人好，我不跟你計較，可你不該幫助山娃設定著她將來的生活目標啊！
見狗剩半天不說話，山娃有點納悶了，就問：“狗剩哥，你怎麼不說話了？難道你不希望我好好唸書嗎？”
山娃還是那麼天真！她一點都不理解狗剩此刻對婚姻的渴求，她的眼睛裡充滿了渴望而又幼稚的目光。面對這樣的面孔，狗剩能說什麼呢？不讓她念嗎？能那樣說就不是他狗剩了！“唸吧，好好唸吧，哥支援你。”
山娃笑了，笑容像早晨的太陽那麼燦爛，她突然挽住了狗剩的胳膊說：“我知道狗剩哥最支援我，我一定好好念，非念出個樣子給人們看看。”
狗剩勉強苦笑了一下，他心裡的苦澀就像這陰雲密佈的天空和滿目蒼涼的大南山一樣灰濛濛陰沉沉，幾乎看不到希望。兩人再沒有共同語言可聊了，就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不時傳來了小石塊被踩下山坡的滾動聲。太陽落山的時候，兩人回到了山娃的家裡。看到秀蓮已經把最拿手的飯菜端上了炕桌，老兩口的熱情讓這個未來的女婿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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