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門
【四十九】這天中午前後,她出門的時候,發現門口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噴塗了好多字。匆匆閱讀,還是說她是蕾絲的事。“那女人真麻煩。”她在心裡暗暗的罵了一句,想著是不是等下回來的時候找個油漆工把門口重新油漆一下。轉身走了沒幾步,卻聽到一旁幾個閒話家常的大媽在聊天。其中一個說:“你知道嗎,那間著過火的房子裡面現在住了個變態,那小姑娘喜歡女的。”另一個說:“不會吧!我看那小姑娘蠻正氣的,不像是那種人啊。”之前說話的大媽有些神秘的說:“這誰知道,那房子風水不好,保不齊是事情是真的。那家門口現在被畫了好多字......”話說了一半,她們見她走過,都紛紛閉上了嘴。她尷尬的笑了笑,向公園走去。才走到茶樓門口,老闆便拉住了她:“姑娘可有時間?不知道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她跟著老闆到了公園一個僻靜的地方,然後她問:“您有什麼事?”老闆的表情很猶豫,彷彿是有什麼事情在糾結要不要說。她道:“如果是有什麼事情的話,您但說無妨。”老闆這才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姑娘是怎樣想的,可最近這茶樓裡,少不了一些風言風語......”她忽然明白了:“是說我跟川紅的?”老闆點頭:“這川紅姑娘實際有不少很好的男孩子追求,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姑娘,能放了她嗎?”她呆愣愣的在原地站了許久,最後忍住眼淚,微微的笑著對老闆說:“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老闆看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煙火。”身後忽然傳來了川紅的聲音,依舊是一身黑衣,見到她便即刻上前:“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這是怎麼了?”彷彿是她的神情不對,川紅有些疑惑的打量著她和老闆。她忙用手抹了抹眼睛,道:“沒事,風大,眼睛進沙子了。”川紅答應了一聲,接著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老闆,對她道:“走吧,回去吃飯,我做了菜,你嚐嚐合不合胃口。”跟著川紅回了茶樓,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食物,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川紅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問:“是不是老闆跟你說什麼了?”她哭個不住,川紅也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輕輕的給她擦去眼淚。川紅說:“真的沒必要太在意這些,我都不在意,真的沒必要的。他們願意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好了。”擦乾了眼淚,川紅依舊拉著她吃午飯,一樣樣菜品嚐過來,她終於開始笑了,這時候,川紅也彷彿鬆了一口氣。她笑著說:“明天,明天我給你帶吃的來。就是你別嫌棄我的手藝。”川紅自然是答應的。離開茶樓之後,她去菜市場買了好多菜。回到家裡,她翻出許久沒有用過的保溫包和保鮮盒。做了各種準備,查了好多的菜譜,製作甜品,選擇食材......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是笑著的,看著她的表情,我莫名的有些恐慌。我讀不透她的心。她究竟要幹什麼?我從未見過她從悲傷中恢復的這麼快,無論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是有什麼難過,或許表面上看她沒什麼,但回到家裡她一定會哭一場,如果是在外面哭了,那回到家裡她會哭的更厲害,可現在,她在笑。這裡面必然有什麼古怪,這是我的第一反應,可卻琢磨不透。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將準備好的食材一一烹煮,三個菜加上一個甜品,在中午之前就準備好了。將食物裝進保鮮盒,拉好保溫包的拉鍊,她走出了家門,卻忽然發現,原本門口的字,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乾淨的牆壁以及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油漆味。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其實昨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時候,那些字還是在的。可夜裡,有人乘著夜色,偷偷的將牆面粉刷了一次,我依稀記得,那是一個不高的人,可能是女人,只可惜,太黑,看不清。———————————————————————————————————那天,當煙火離開茶樓之後,川紅叫了老闆上到二樓。川紅的臉色並不好看,待老闆上去之後,她毫不客氣的質問:“為什麼?”“姑娘,我不覺得這樣說有什麼錯......”“同樣我也不覺得你能夠做我的主。”“可是這樣的話一直傳,對您的清譽......”“我只告訴你一句,若是煙火因為你所說的那些話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那這輩子便是你害了她。”“小姐,當真有這麼嚴重?”“你跟了我這些年,我何曾騙過你?世人總以為自己所做的事情皆是為旁人考慮,殊不知有時候這反倒是害了別人。”“那......我去同那姑娘解釋,向她賠不是。”“也罷了,今後別再說這樣的話,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才是。”【五十】看著川紅吃著自己做的菜,她看起來非常的高興。看著她笑的樣子,川紅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你怎麼了?”她笑著搖頭:“什麼怎麼了?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很高興。”“怎麼說?”川紅饒有興致的問她。她說:“我喜歡的人,吃著我做的菜,不埋怨我,不數落我。我能看到微笑,看到屬於生活的東西。”川紅也笑了。片刻之後,川紅微笑著指著心口的位置,說:“你知道嗎,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裡,隱隱約約的有些痛。或許是我多心了,但是,我不希望這種奇怪的感覺變成現實,你明白嗎?”她依舊笑的燦爛:“你喜歡這樣的日子?”川紅點點頭:“是的,我喜歡這樣的日子。千萬,不要......算了,不好的話還是不說了。”她笑的更加厲害了,怎麼都停不下來。好不容易收住了,她長長的舒了口氣,認真的問:“如果有一天,我要與你告別,你會跟我說什麼?”川紅露出了疑惑的微笑:“傻瓜,說什麼呢?為什麼要與我告別?”她搖頭:“我也不知道,難道你就不討厭我?給你帶來這麼多的流言,沒有必要你來承擔的東西。”川紅微微的嘆了口氣:“再說一次,我從未怪過你,也沒有必要討厭你。”“我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既然決定這樣做下去,那麼其中的過程和所要經歷的東西以及最後所需要承擔的結果,都是我自己選擇的。沒有必要也不能去責怪任何一個人,同樣也包括你。”聽著川紅說這樣的話,她微笑著上前,抱住了她......這是我所能夠看到的,她最後的記憶。每次,之前的每一次,我所知道的東西,除了遠遠的看到的那些以外,都是透過她的記憶所瞭解到的,然而,我沒有再能看到她的記憶,一切就在這裡中斷了。看來,還是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能看到她的記憶?我到底是什麼?我說過,我叫酴?。換一種說法:我是一株荼蘼花。這一天,我成功的幻化成了人形,離開生長了數年的地方。與此同時,我收到了她的死訊。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只有她的死去,才能夠讓我解除這個數年以來一直存在的封印。當我趕到她記憶當中,過去常去的茶樓的時候,那裡已然變成了一副靈堂的打扮,不讓旁人進去,說是這茶樓的主子家裡出了事情。二樓的視窗飄出了二胡的聲音,曲調極為憂傷哀怨。突然,絃斷了。上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喊叫,那樣的聲嘶力竭,我想,那個人應該是川紅。雖然我從來沒有機會見到她。七天之後,我再去那個地方,已然人去樓空了。茶樓依舊,可是已經換了店家,二樓被裝修成一個個精緻的包間,已然不復當時的那種雲淡風輕的意味,莫名的世俗了很多。我錯過了唯一一次可以與川紅相見的機會,自此之後,再未有人提起過那個一襲黑衣,手執二胡的長髮女人。同樣,她的死也並沒有給周圍的人造成了多大影響——畢竟她沒有死在自己的房子裡,而是悄悄的,在那個公園的樹林當中,一次性吃掉了三瓶安眠藥。公園方面隱瞞了這件事情,公園照舊營業,沒有人注意,很可能自己腳下的土地就是曾經她躺過的地方。在我看來,或許人就是這樣的沒有良心。———————————————————————————————————那天一早,川紅就莫名的坐立不安。除錯著手上的二胡,彷彿怎麼都不順利。老闆從樓下走上來,面色不是很好看。見川紅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便向退下去,沒想被川紅叫住了:“出什麼事了?”川紅的面色很不好,老闆不敢開口。川紅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一步步走到老闆的面前:“說。”僅僅一個字,但分量極重。老闆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說:“煙火,煙火姑娘,死了。”川紅的左手捏起了拳頭,皺著眉,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老闆有些慌張:“小姐,小姐您要保重啊,煙火姑娘,已經死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川紅努力的剋制著自己的情緒。老闆說:“真的,晨練的人發現了她,就在旁邊的林子裡,已經,屍體已經僵硬了......”她走到視窗,看著外面,半響,才回過頭,對老闆說:“這事情,你脫不了干係,同樣,那個人也是。這些我都放一放,你現在,去辦一件事情。”“什麼?”老闆有些意外。川紅說:“她的父母早就過世了,她沒有任何的親人。在這裡,我就是她的親人。我給她辦靈堂。”“小姐就不怕外頭的人說什麼?”“有什麼比人命還大?我告訴你,她的死與你脫不了干係,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哪怕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這畢竟是人命,人命一樣要用人命還,我的脾氣,你知道的。”“小姐,對不起。”靈堂布置好了。川紅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衣服,在二樓的視窗坐著,拉起了二胡。她輕輕的說:“我依稀記得,那時候你說,很喜歡這曲子。終究還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在你的同學面前露面,若不是我和你過從親密,若不是我的管家跟你說了那些,你今天也不會......哪怕你的命是如此,到底也還是我害了你。”說著,她唱了起來,唱那個已死之人曾經哼過的曲調,越發的哀傷淒涼。“砰。”絃斷了。“啊!”她終於抑制不住哭了起來,那喊叫,聲嘶力竭。“如果,如果你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