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醫院
【七十九】兩天之後的清晨,我早早的到醫院接走了曉玫。與此同時,我接到了他單位打來的電話:“為什麼他這兩天都沒有來上班?打電話也沒人接,您知道他去哪裡了嗎?”“什麼?他不在公司嗎?”想來我的聲音聽起來一定非常非常的驚訝,以至於對面的人不住的勸我不要著急。我說:“他兩天都沒有回來了,我原本以為他是在外面出差呢!”過去他確實經常不打招呼就出去,各個一兩天才會打電話給我,工作狂,做起事情來都是這樣。沒多久,他單位的人就找上了門,我當著他們的面翻出他的東西,確實少了錢包、銀行卡、手機以及一些衣物。報警,很快警方投入了調查,可是數十天都沒有什麼結果。曉玫聽說他失蹤了,也找我詢問過這個事情,而我告訴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親手挖出他的心。”斷斷續續的,都沒查到他究竟去了哪裡,只找到一段他在清晨時分離家的街道監控,晃晃悠悠的走出去,然後脫離的監控的範圍,再也沒有出現。我一個人生活,使用他的存摺,買菜做飯買衣服,時不時的接濟一下曉玫——她過的並不算很好。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之久。其中,警察不止一次的上門,但不過是詢問我他是否有回來,或者是否有與我聯絡。“我很奇怪,你的丈夫失蹤了,為什麼你一點都不著急?”當那個警察這樣問我的時候,我的臉上帶著微笑:“他並不是我的丈夫,我們不過是同居而已。而且,事實上我們也沒有什麼感情了。先生,他在外面有不止一個情人,我不過,也是一個沒有名分的情人而已。”很顯然,面對我的坦誠,那警察有些尷尬的告辭了,此後再未登門。一直到整整一年之後,才再有穿著制服的警官上門,只是已經不是過去的那一位。而他帶來的,則是他的下落。準確的說,是他的屍體的下落。他在郊外的一條公路旁邊被人發現,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可臉上帶著無比驚恐的表情,還睜著眼睛,胸口的位置是一片暗紅色,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傷口。“他的心臟被人直接用手挖了出來,那力道相當的大,普通的成年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從傷痕判斷,那隻手的大小,應該是個女人。”警官瞟了一眼我乾淨的雙手,我看著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笑。幾天之後,我接到一個電話:“小姐,請來一下XX律師事務所。”是他的遺囑將要生效了。不出意外,他將一切都給了我,並且留了一筆錢給曉玫。宣讀遺囑的時候,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我和曉玫的身上,然後????的討論著,我們與他,到底是什麼關係。辦理完各種基本手續,走出律師事務所,已經是黃昏時分了。站在夕陽下,我對她說:“聽著,傻妹妹,好好生活,忘記曾經有這樣一個人,拿著錢,換一個地方,找一個真心喜歡你,對你好的人嫁了。”她流著淚給了我一個擁抱,然後轉身離去。背影在陽光下拉的長長的,不斷的搖晃。賣掉房子,把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東西全都換成錢,帶著這比錢,我如同八年之前那樣,遠走他鄉。過去他的東西,我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兩個香囊。就好像八年前那樣,我手裡依舊有香囊,不過不再是一個。誰會願意千年道行一朝喪?我本不願傷人,可奈何遇人不淑,終究還是下了手。八年前是一時衝動,八年後是蓄謀良久,大抵作為狐妖,修煉成人之後,還是莫要妄想能與人白頭到老。其實,那香囊散出的味道,並不是我身上有的,而是八年前的那個他。那個人的味道,一直盤旋著存在,充斥著我的回憶。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之前,與他的對話,我的手撫上他的胸膛,輕聲的對他說:“別害怕,我只想要你的心而已。”他顫抖的說不出話來,我緩緩的湊上去,吃吃的笑。“你說一直喜歡我這個表情,你說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可是你知道,這味道是什麼嗎?告訴你,這是背叛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你喜歡。你居然喜歡這樣的味道?知道嗎,我很喜歡那種鮮血的溫熱和腥甜,看著它們噴濺,看著一下一下的在我手裡跳動。你答應過的,我可以要你的心。”【八十】看完這個故事,我到頭便睡下了。閉上眼睛,看到的彷彿就是那狐妖的笑。因為憎恨欺騙,所以殘忍,因為留戀,所以留下了他們的心。可是這樣的心留下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回憶起來,徒增傷感。亦或者好像他們還陪在身邊一般,只是一切都早已葬送。迷迷糊糊的睡,不知道過了多久。背後有一陣奇怪的暖意,不由的靠近,然後再次進入了睡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公孫略帶微笑的臉。見我醒了,他笑笑的說:“真懷疑你上輩子是不是狐妖投胎,總喜歡往我懷裡鑽。”我推開他起身,披上外套,道:“如果我是那狐妖,便也挖出你的心來看看。”“看什麼?”他有些奇怪,卻依舊不住的笑。我道:“看看你的心是黑還是白。”穿戴整齊,看看時間,居然已經到了凌晨五點。公孫說:“差不多了,出去看看吧。”拿著火把走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亮堂堂的,一片片的白色從天上落下來,居然是雪。才一個晚上的時間,這地方就被白雪覆蓋了。天微亮,雪落在地上,氣溫卻並不算涼。“最冷的時候,應該是雪化的時候吧。”我這麼對公孫說,而他卻回答:“是啊,所以冰封的心遇到溫暖,流的眼淚也會更多。”那片曼陀羅華依舊盛開著,豔紅的顏色在白雪的映襯之下看起來越發的妖嬈,花瓣上沾到了些許的雪花,卻融化成為晶瑩的水滴,慢慢的滑落。“酴?,我想帶你看的,就是這個。”他的聲音帶著暖意,看著他的笑,我忽然有種炫目的幸福感。只可惜,大抵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脆弱,這樣的景緻並沒有保留多久,等到太陽完全出來之後,滿地的白雪便逐漸化成雪水,漸漸消失,好像根本不曾出現一樣,只留下一地的水跡,讓人誤認為之前下了雨。回程的時候,坐在大巴車上,他忽然輕聲的問我:“酴?,你覺得,我怎麼樣?”我微微的笑:“你很好,非常好。”窗外的風景不斷的變幻,大抵之後,也不會再有機會見到那樣的景緻了。後來,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向西府問起那個故事。“為什麼要寫這樣一個故事?還是說,這就是狐妖的宿命,只能不斷的在人間孤獨的徘徊,被欺騙,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了結?”她聽了我說的話,先是笑了許久,而後才說:“他給你看了這個故事麼?那不過是我的臆想而已,可有時候,我也覺得很奇怪。”我有些不解:“奇怪?奇怪什麼?”她說:“為什麼從來沒有人相信故事?還是說,覺得故事只能是故事,沒有絲毫的真實性?為什麼它們不能真的存在,隱藏在我們的生活裡,隱藏在某個角落,獨自窺探?”我想了許久,然後對著她笑:“或許它們確實存在,那些原本並不是人類的物種,用了那麼多的時間,然後幻化為人。為了尋找自己想要的,為了體會這人世間的情感,或是為了陪伴早就留戀的人。然而,想必大多數的人會認為它們不存在。”西府點點頭,道:“你說的是對的。只因為他們害怕,害怕那些物種,害怕他們會傷害自己,害怕它們的能力,可實際上,人類才是最可怕自私的。所以他們會願意相信,那不過是故事而已。”自欺欺人嗎?【西府說:我知道你從未相信過我,或許把我當做朋友。因為我也是如此,保留著自己需要保留的東西,等到能說的那一天再說出口。】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她也如同我當初一樣,隱瞞了一些事情。或許把這些東西說出來,可以改變即將發生的事情,但我們都會選擇隱瞞。從某種角度來說,我也是自私的。冬日裡,我依舊不願意出門,更多的時候就是坐在那裡,看著外面的陽光。偶爾的,公孫會來找我,不多說什麼話,只是拉著我出去曬太陽。他總喜歡盯著我看,然後將目光放遠,看著天空。他不知道,每每他在看著我的時候,我也偷偷的盯著他,只是他不曾注意而已。我們的目光從未相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如果說,他知道我在看他,會怎麼樣?忽然感覺有什麼事情很危險,美好的東西總是不長久,就好像盛開的花朵,綻放之後就是凋零,這是自然的法則,我也無法改變。似乎陷入了一些瓶頸的狀態,修煉總有些力不從心。我不知道這其中是否也有季節的關係,只是,難怪千百年來大部分的植物都要到百年之後才能修煉成人——其中的經歷比我要多上許多,而我,哪怕有那一縷執念的魂魄,卻依舊不可能像那些按部就班修煉的同類那樣,有穩定的修為。要怎麼辦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