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是否
【五十三】哪怕是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彷彿依舊可以感覺到他的血濺到我的臉上的觸感。當匕首刺進他的胸膛的時候，他瞪大了眼睛，彷彿怎麼都不能相信，我居然可以從他手中奪過兇器，然後就這樣了結了他的性命。也是從那個時候我才開始知道，原來殺人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只看你是否願意去做罷了。雖然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但世上的是總是這個樣子的。他就那樣倒在了地上，帶著溫度的鮮血逐漸染紅了地面，可就是這樣，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我，其中沒有絲毫的怨恨不甘，更多的，看起來像是抱歉。他說：“對不起......”話沒有說完，就閉了眼。所以那是，看到酴?將那個女人了結時候的表情，我忽然很能夠理解那種感覺。那是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被忘懷的東西，其中或許會有懼怕、無奈甚至於興奮。也因為這件事情，我險些遭到天罰——所幸的是，他原就是作惡之人，再加上原就是他先要動手傷我，故而最終還是就這樣縱了我的所為。他死後，我也帶著那些鐫刻有年份時辰的玉，離開了那片竹林，自此之後，彷彿倒是真的開始鬧鬼了，當真讓人哭笑不得。有時候，我會想起那時候的事情。然後再問自己明知無趣的問題。若是當初，他不曾發現我的秘密。若是當初，他不曾要傷我性命。若是當初，他當真不過是個尋常書生。若是當初，我根本沒有救他而是讓他聽天由命。那是不是，現在的種種都會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生活？我不止一次的設想過這樣的問題，若是那時，他當真待我好，那一日的事情不曾發生，那是否，我真的會隨他離開竹林，尋一個安靜的所在，平凡一世？現下再怎麼想也不過是空而已，一切都已經過去，他何止早已化為白骨，許是已經轉世數次也不一定了。到底還是不要太過留戀已經過去的事情會比較好，沉浸在回憶之中不能自拔，以至於錯過了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直到這一切都變成了回憶之後再次沉浸，毫無助益。面對酴?，我覺得高興又惋惜。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太多太多我自己過去的影子，可是我同樣也知道，末路之美，她的結果也必然如同賜予她生命的煙火一樣，不得善終。她是有天賦的，還有個性。若只是尋常荼蘼花，那在春季結束的同時，也就逐漸凋零，可是她，卻可以一直絢麗到夏末，簡直讓人懷疑，她的品種到底是什麼。但哪怕就是如此，我也依舊沒有辦法救她。到底，我也只是一株植物而已，左不過是比他們的時間更久，看過的東西更多罷了。很多年前，曾有人對我說：“開到荼蘼是一場盛宴，而曲終人散空愁暮則是其結局。”這話說的很對，就好像百轉千回，我依舊可以遇到我舊時的主人。她好像什麼都沒有變，還和過去那時候一樣，過著一樣的生活，唯一變了的，是身邊的人，還有就是，她從來不知道，我就在她的身邊。這也就是為什麼，我願意作為一個網上的作者存在著。我可以寫很多的故事，這世間的悲歡離合於我，不過是信手一筆。我也會寫她的故事，我的主人，將她這一世的事情盡數說完。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寫關於我自己的故事，提到煙火，提到酴?，只是哪怕是這個樣子，我也不會改變她們的結局。因為我很清楚，無論筆下的結局如何改動，她們原本的宿命都已然是這樣了，再改，全然不會有些許的安慰，只是徒增傷感而已。若是在我自己的筆下，西府，亦或者是川紅，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還是終究不過是個什麼都做不了的無用之人，也只能遠遠觀望罷了。這些年，觀望也成了習慣。社會教會了旁人什麼？至少我在其中學到的，只有冷眼旁觀而已。可哪怕就是如此，很多時候卻還是會衝動的下手。就好像那個女人。最初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的眼神，我沒有酴?那麼的敏感，可是處於本能的反應，我還是注意到了這個人，她在背後偷偷的看著煙火，那眼神里面少不了惡毒的成分。原以為她至多給煙火帶來一些小麻煩，沒想到事情最後卻鬧得那樣的大。若不是她害死了煙火，或許我還會給她留一條退路。有人會奇怪，為什麼最開始不要她的命？我始終覺得，有時候，死並不是讓人最痛快的事情。最痛苦的，是活著。【五十四】從某種角度來說，我也是很殘忍的吧。毀了她的容貌，毀了對於她最重要的東西，讓她生不如死的活著，甚至於，還讓她記住了我的名字。川紅。我可以有很多名字，可是每一個名字的意思都是一樣的。雖然是這個樣子，卻從來沒有人認出過我。是因為現在的人太健忘，還是因為原本我就不容易被記住？自然，旁人的想法不得而知，甚至於有時候連自己都難以把握。酴?說生活無趣，可是無趣也依舊要活下去，時日久了，或許也會發現，在無趣的生活之中還是會有些許的點綴的。就好像人類的愚蠢行為，猶豫不決，面對事情的軟弱無力，凡此種種，若是當做笑話看也是不錯的，雖然似乎不太尊重旁人的感受，但是至少會給自己增加點趣味。對於我來說，這些年的日子，這樣的經歷體會，就好像一場夢一樣。傷害周圍的人，為了保護自己，這是在充分不必的理由，我原不是什麼善類，自然也沒有必要為了不相干的人傷了自身。有人說，不知道害人需要什麼理由，但覺得幫助別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我依舊不這麼認為。每一個，我所幫助的人，都有其理由可以追尋。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在沒有光的角落，一點一點安排策劃。為什麼明明幾次他們都要和煙火結束合約但最終沒有成功？為什麼那些出現在論壇之中的對煙火的詆譭都被清除的乾乾淨淨？沒錯，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當然，我並非只幫她一人，包括花鼓，她的KTV，只因為她和那個人的故事，於是我會願意給予幫助。這一切的東西都指向了我最本來的樣子，那個我自己都幾乎遺忘的模樣。酴?說，她並不害怕天罰，如果可以，她也會選擇變回原來的樣子，因為那才是她喜歡的樣子。她說：“我喜歡下雨的日子，喜歡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覺，連空氣都變得乾淨了起來。有風也沒有關係，我原本就不那麼高大，風帶動我的葉子，那種感覺很暢快。”聽她這麼說，我忽然開始懷念自己原本的日子了，那種感覺，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再體會過了。她向我說起煙火以前的事情，關於煙火，她總是會說很多很多，喋喋不休的，整個人都變得瑣碎了起來。反覆的說一個人，關於那個人的事情，關於那個人的情緒，關於那個人的樣子。最終的目的，也就是為了不忘記那個人吧。有時候我也會做這樣的事情，只是我記下的東西太多了，時間久了，有些事情說著說著就混了起來。哪怕藉助文字也梳理不清，只能任由它混亂下去。她說著說著，便會問：“我說這麼多關於她的事情，你就不會煩嗎？以前在論壇裡面，他們看到我寫關於煙火的事情，都覺得厭煩了。”說著話的樣子，她真的就好像一個孩子一樣，可是，她早就不是一個孩子了。———————————————————————————————————【對於我的事情，西府表示的很難過。這和她平日裡的表現不大一樣，平日裡她總是冷靜的。自從被揭穿她就是川紅之後，那墨鏡，便是再也不見她戴了。確實，她很美，明眸善睬，笑起來看著暖暖的，帶著墨鏡的時候，多少看起來有些冷。她又喜歡一襲黑衣，看著總能讓人聯想到葬禮之類。公孫很無奈於我還有心情討論這些，可是就我自己看來，每一種選擇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一點我對西府說過，她的表情卻終究是帶著些許的惋惜的。我問她說：“你在可惜什麼？”她說：“可惜我即將失去一個朋友。”朋友？確實，我和公孫應該算是她的朋友的。“西府，你不止我一個朋友，你有很多的朋友。我繼續回去好好的當我的荼蘼花，享受陽光雨露，你還有你的生活。”“人類的朋友我從來不會有什麼多的在乎，哪怕在乎一時，我也很清楚他們很快就會死去，可以一直陪我的朋友，幾乎沒有。花鼓過的很寂寞，同樣，有時候我也很寂寞。”“還有公孫，他是一棵梧桐。梧桐可以活很久，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可是無論怎麼樣，他都可以陪你。”“我說過，他騙了你。”“那麼你來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麼？”......“對不起，我不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