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煙火
【開到荼蘼花事了】這天,我接到了陵園打來的一個電話。“有人在您的朋友的墓碑前擺了一個盒子,您是不是要過來看一下?”這個時候我忽然意識到,酴?走了。在去陵園的路上,我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那不一定是酴?留下的東西,可實際,早就猜到了。陵園的人將那個通體白色的盒子放到我的手裡的時候,我就知道,酴?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那盒子裡面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過去煙火所住的那棟房子的鑰匙,還有一個,就是一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字條,白紙黑字在陽光下看起來刺眼,她說:“川紅,謝謝你,再見。”別的什麼都沒有。那鑰匙,還是很久之前,我讓別人送到她手裡的,當聽說有人願意住進這套房子都是時候,我就知道,那個人必然和煙火有什麼聯絡。我想了很久,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回那個地方看一看。或許很多的東西都不一樣了。煙火死後,我接到律師事務所的電話,讓我接受遺產,那時候曾去過她的住所看上一眼。後來酴?住了進去,似乎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區別。也是因為我不敢看的關係吧,怕萬一發現,有什麼東西有了變化,或許一時之間,情感上會難以接受。她喜歡黃昏,夕陽西下的時候,我踏上了那條路。走到門口,卻發現公孫正坐在那裡,衣著凌亂,鬍子拉碴,好像許多天都沒有回過家一樣。他就那麼坐在門口,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走過的路人都不敢靠近,彷彿怕他是個瘋子,會傷了他們。不遠處兩個大媽正輕聲議論。一個說:“那別是個瘋子。”另一個回答:“這地方看來真的鬧鬼。”他聽到了,向著她們的方向看過去,那眼神里彷彿帶著刀子,兩個大媽立即轉身走了。放輕腳步,一步步的上前,我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公孫。”他猛的回頭,似乎極為驚訝,隨即衝上來握住了我的手:“你怎麼會來這裡?是不是酴?叫你來的?”我搖頭:“不,沒有。不是酴?叫我來的,只是我自己想到了,就過來看看。”聽到我的回答他似乎很失望,拿出鑰匙,我將那緊閉的大門開啟。他問我:“為什麼你會有鑰匙?”我平靜的繼續著手裡的動作,回答說:“因為這原本就是我的房子,煙火留給我的。這鑰匙,是早上的時候,別人給我送回來的。”頓了頓,我補充道:“在煙火的墓碑前,一個白色的盒子裡。酴?,還給我的。”他驚訝:“酴?找過你?”見我不解,他說:“從幾天之前,我就完全沒有辦法聯絡到她了。這個時候我才回憶起來,最後她和我通電話的那天,她說的話。”“她說了什麼?好像已經有些日子了,我都不敢去聯絡她。”“為什麼?”“我怕電話會不通,我怕這個地方已經人去樓空面目全非。”“從她的電話開始打不通,我就一直守在這裡。我很希望,她只是出去走走,過幾天還會回來。”“她應該,不會回來了。”“是啊,想起來她最後給我的那通電話,就明白了,她不會再回來了。”“她對你說了什麼?”“你喜歡和她通電話嗎?她每次講電話,都有一個習慣。”“你是說......?”“那天掛電話的時候,她跟我說再見。以前,她從來不會這麼說的。”一時語塞,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說比較好。她現在會在哪裡?是天罰已經結束了,還是在那開始之前她就已經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地方?“我想她會比現在要好。無論她在什麼地方。”我更願意相信,她並沒有遭到天罰,而是遠走他鄉。站在不同的地方,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看著不同的景色,或許很多年之後,還會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依舊會用一種特殊的語調說:“我從你身上嗅到了一種特別的味道......”依舊可以看到她的微笑,那樣的明媚乾淨。這一天,真的都會到來嗎?公孫看起來很難過,但也只是微微的搖頭,不說話。如果還能夠再見到她,有些事情,或許我會告訴她吧。雖然並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尤其是關於公孫的部分,可是總是告訴她比較好。只是現在,應該也沒有這個機會才對了。坐在咖啡廳裡,只有我和公孫,怎麼都覺得缺了什麼的樣子。公孫說:“以前總覺得她想的太多,不符合這個世界上應該有的冷靜和現實,可突然少了那種想法,少了可以勸的人,卻覺得不習慣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我卻輕聲的說:“那是因為,不合時宜的東西,原本就不應該繼續存在。”【絲絲夭棘出莓牆】公孫說,他在煙火原來住的地方附近,發現了一株特別的植物。“看著好像很眼熟,但是我記不得這是什麼花了。”他指著不遠處另外一個地方對我說:“那邊,最開始的時候,我就站在那裡。”那地上還殘留著一點痕跡,彷彿是曾經種植過什麼的樣子,只是,也已經被填平了。那土地似乎帶著隱隱的紅色,微微的鼓起,也不知道這是否是我的錯覺。忽然,眼前的那株植物,開始微微的顫動它的枝葉。周圍很安靜,沒有風,可是那種顫動很清晰,似乎是在向我們提示著什麼。我忽然明白了:“公孫,是她,是酴?。”她還是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站在那株植物前,輕聲的說:“酴?,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公孫不是梧桐,他是銀杏。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他錯將我當成了他要找的人。他不敢說。有些事情,你一定也很感興趣才對吧。為什麼我會這麼幫著煙火,為什麼我會願意在花鼓死後為她費心周全,為什麼我會一直在暗中做那麼多的事情。其實原因很簡單,煙火的前一世,就是因為那個舊時付與我生命的人,才落得那樣的下場。我是來還債的。”那花葉依舊顫抖著,周圍依舊安靜。無風。———————————————————————————————————“這就是你的解釋嗎?”那個人咄咄逼人的發問,她卻平靜的坐在那裡微笑:“你相信與否都是一樣的,我的解釋就是這樣。”那個人冷笑著問:“那麼你怎麼解釋那些血?怎麼解釋那個位置裡面挖出來的屍體?還有現在的兩起失蹤案,這和你都脫不了干係吧。”可是她依舊堅持:“我說過,我並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你們可以扣押我一時,卻不可能扣押我一輩子。”她一字一頓道:“因為,你們根本看不到我的一輩子。”那人嘆了口起,似乎很憤怒,然後輕聲的嘟囔了一句:“瘋子。”那個人轉身出了門,即刻有人將鐵門關上了。外面的燈光照進來,這時候才看清楚,她從頭到腳,都是一身的黑色。夜裡的時候,有人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好像是一個女人的說話聲,很輕,彷彿是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又帶著些許的嗚咽。恍惚聽見那女人說:“酴?,公孫,你們去哪裡了呢?公孫,為什麼連你也不見了呢?你是去找尋酴?了嗎,還是隻是為了離開而離開呢?”這樣奇怪的聲音一直持續著,迴盪在這個司法部門的秘密基地,直到天亮的時候。這個地方是用來關押一些特殊的人的。現有的法律,會有一些沒有辦法處理或是沒有完整證據的特殊重大案件,通常這樣的案子是沒有辦法透過正常的司法進行審判,可是在很多的情況下面,他們會認準一個人作為這件案件的嫌疑人。久久的糾纏著,直到對方自己露出破綻或者是出現問題。他們的耐性並不好,所以很多的是,他們會選擇悄悄的將他們認定的嫌疑人扣下來,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那裡有最好的安保措施,最好的警衛人員,會被關押進去的人,必然是硬茬。然而這一天卻出了意外。有一個人逃離了這個地方,就在那個充滿著嘆息聲的夜裡。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不應該用逃離才對,那個地方的警報設施根本沒有響,每層樓都配備的警衛也不曾看見有什麼人出現過,甚至於,連那個人之前被關押的房間的房門都沒有被開啟過——還依舊如同之前一次詢問結束後一樣,巨大的銅鎖掛在上面,一點問題都沒有。最可怕的,還並不是這樣的。最可怕的是,逃走的那個人,居然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平時看管她的人說,那個女人甚至於瘦弱的連腳鐐上佩的重物都沒有辦法提起,怎麼可能就這樣逃走?那重物就留在了原地,包括手銬腳鐐。有人提起了之前那夜聽到的嘆息聲,查了許久卻沒有結果。直到最後,他們在那件“牢房”之中,找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那是幾片正紅色的花瓣,新鮮豔麗,不像是以前落在那裡的。那地方附近並沒有樹——甚至於都沒有窗子,可以讓這樣的花瓣飄落進來。他們最終都沒有弄清楚那是什麼花的花瓣,就在要將那些花瓣送去化驗的時候,它們也如同之前那個女人一樣,莫名的消失了。其中一個,見過那種花瓣的人說,或許他知道,那是什麼話。【為什麼我會願意幫助花鼓?並不是我好心,而是因為,他們的故事。】正紅色,川紅。花鼓,她最喜歡的花。“那是一種盛開在這個時節的話,正紅色。”“想不出,你說吧。”......“農曆二月盛開的花啊。”二月初紅,意為海棠。————————————————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