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海反手合上老宅的院門。
那把生鏽的黃銅大鎖“咔噠”一聲扣死，震得木門板撲簌簌往下掉木屑。
他把牆角順來的那張破漁網團吧團吧，往肩膀上隨意一搭，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舊外套。
海風夾著細碎的水沫子劈頭蓋臉地撲過來，刮在臉頰上跟刀子似的生疼。
鼻腔裡瞬間灌滿爛海帶發酵的刺鼻腥臭味。
此時正是初一的大退潮。
遠處的海水退去一大片，露出一望無際的黑色灘塗。
村東頭的近海淺灘上黑壓壓全是人，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活像亂墳崗裡飄蕩的鬼火。
男女老少都弓著腰，手裡捏著鐵鉤子、破竹筐。
在爛泥裡吭哧吭哧地扒拉著幾分錢一斤的花蛤和小海螺。
“喲，這、這不星海嘛！”
一聲公鴨嗓毫無徵兆地從旁邊斜坡上冒出來，嚇了陸星海一跳。
村裡出了名愛佔小便宜的“齙牙老六”拎著半桶泥螺湊了過來。
他一咧嘴，露出兩顆黃澄澄的大門牙。
老六上上下下打量著陸星海，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視線首接落在那張全是補丁的破網上。
“我剛才聽李寡婦說，你把你大哥兩口子踹、踹破窩棚去了？”
老六說話有點結巴，還愛抖腿，泥水隨著他的破膠鞋甩得哪都是。
“咋的，燒糊塗啦？拿張破老鼠網來趕海，打算撈、撈點海帶根子回去熬湯啊？”
陸星海往旁邊跨了半步，躲開這孫子說話噴出來的唾沫星子。
“管好你的爛泥螺，別瞎打聽。”
他斜了老六一眼，懶得跟這種碎嘴子掰扯，抬腿就往灘塗另一邊走。
老六不樂意了，幾步跟上來，伸出全是黑泥的手想扯陸星海的網兜。
“哎哎哎，你這網兜底下漏那麼大個窟窿，抓螃蟹螃蟹跑，抓泥鰍泥鰍溜！”
他腆著臉往前湊。
“要不、要不你給我一塊錢，我借你個好網兜？算你便宜點！”
“啪！”
陸星海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他的髒手。
“滾蛋，一塊錢？你那破網兜送去收破爛都沒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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