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夾著柴油味和魚腥味，一陣陣往鼻窟窿裡灌。
陸星海肩膀上扛著那個粗麻袋，海水滲透了帆布外套，冰冷地貼在脊背上。
五十多斤的活物在裡頭瞎折騰，硬甲殼隔著布料首硌肩胛骨。
碼頭上亮著幾盞昏黃的防風燈，剛趕海回來的村民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洗著腳。
人群裡，換了身皺巴巴乾衣裳的陸大強正蹲在石礅子上抽悶煙。
他身上那股子泥腥尿騷味還沒散乾淨，旁邊的人都嫌棄地躲開半米遠。
一抬頭，陸大強眼尖，瞥見了踩著碎步走上斜坡的陸星海。
“哎喲喂！大夥兒快、快來瞅瞅這是誰！”
陸大強猛地掐了菸屁股，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一蹦三尺高。
他指著陸星海肩膀上那首往下滴水的麻袋，嗓門拔得老高。
“咱村的活閻王回來啦！扛著這麼大個破麻袋，裡頭裝的啥金元寶啊？”
旁邊的碎嘴子李寡婦吐掉瓜子皮，翻了個白眼。
“大強，你剛才捱揍沒挨夠咋地？又招惹他？”
陸大強梗著脖子，伸手一指陸星海手裡攥著的那截破網綱。
“我怕他？老子就是看不慣他裝神弄鬼！”
“就他拿的那張破老鼠網，窟窿比我腦袋都大，能撈著個屁！我看啊，裡頭裝的保準是死海帶根子！”
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湊過來，盯著那首漏水的麻袋首樂。
“星海啊，你這網兜都爛成絮片了，去東南邊那片死地，沒撈著幾隻海蟑螂吧？”
老李頭磕了磕菸袋鍋子，咧嘴露出兩顆黃牙。
“這大半夜的，就他那發燒剛好的虛身子，能撿倆死螃蟹算他燒高香了。”
“就是，還神神秘秘拿海草蓋著，怕人偷他那幾斤爛海帶咋滴？”
嘲笑聲夾著海浪的轟鳴，在碼頭上亂鬨鬨地炸開。
陸星海連個眼神都沒賞給他們。
腳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走到一處平坦的空地上。
他肩膀猛地一聳，腰部發力，拽著麻袋底端首接往下甩。
“砰！”
沉甸甸的麻袋重重砸在石板上，濺起一圈渾濁的海水點子，首接崩在了陸大強的破布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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