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窩棚裡頭，冷風順著西面漏風的爛漁網窟窿眼兒往裡倒灌。
凍得人骨頭縫裡都泛著酸水。
王桂花縮在角落的一堆溼沙子上，那半張腫得發亮的豬臉貼著膝蓋。
嘴角結著一層黑紅色的血痂。
一陣帶著五花肉生腥氣和奶糖甜香味的微風，從村東頭飄過來。
王桂花乾癟的肚皮立馬發出一長串雷鳴般的動靜。
她猛地抬起頭，倒三角眼裡冒著餓狼似的綠光。
哈喇子不受控制地順著下巴頦往下淌，滴在髒兮兮的棉襖領子上。
“咕咚。”
她嚥了一大口帶著泥沙的唾沫，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窩棚外頭，一個留著中分長毛的乾瘦人影縮著脖子晃悠過來。
腳上那雙爛解放鞋趿拉著，踢飛了地上的幾個死海星。
是王桂花娘家那邊的堂弟，白浪村出了名的盲流子陸二狗。
這小子平時偷雞摸狗，這會兒正把一根小拇指塞進鼻孔裡死命挖。
挖出一坨黑泥，隨手彈在窩棚的破木門框上。
“哎喲喂，大強嫂，你咋這副德行了？”
二狗一條腿抖得像安了彈簧，探頭往窩棚裡瞅。
“我剛才蹲在村口大槐樹底下，瞅見老宋頭那牛車拉了半扇豬進你家老宅！那白花花的肥膘喲……”
他砸吧兩下嘴，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清鼻涕。
“這陸星海平時三腳踹不出個屁，哪來的路子發絕戶財？”
王桂花一聽這話，胸口那團嫉妒的火苗蹭地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燒得她眼睛裡佈滿了嚇人的血絲。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窩棚門口，一把揪住二狗那條發黃的喇叭褲腿。
扯得二狗差點劈個叉。
“二、二狗！”
王桂花說話還漏著風，嗓子啞得像破鑼。
“那小畜生今天去縣城賣了稀罕物！買那麼多金貴年貨，兜裡保準還揣著大把的大團結！”
她那張臉扭曲在一起，透著股陰損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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