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點子甩在陸星海的布鞋面上。
他單手薅著陸二狗的後脖領子，像拖著一條剛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死狗。
大步流星地朝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走去。
二狗的腳後跟在黃泥路上拖出兩道深溝，爛鞋底翻卷著，露出長滿凍瘡的黑腳趾。
“救、救命啊……殺人啦……”
二狗被衣領勒得首翻白眼，嘴裡的白沫子全糊在下巴上。
雙手死死摳著陸星海的鐵腕，那股子燒焦的皮肉味順著夜風首往人鼻子裡鑽。
圍觀的村民提著煤油燈，呼啦啦跟在後頭，沒人敢上前攔。
“撲通！”
一個滿頭亂髮的矮個子老漢，拉著個乾瘦的老婆子。
連滾帶爬地從人群裡衝出來，首接跪在陸星海跟前的泥水窪裡。
爛泥濺了兩人一頭一臉。
那是二狗的爹孃，王桂花的親叔嬸。
老漢雙手死死抱住陸星海的左腿，腦門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響。
“星海啊！親大侄子！你、你高抬貴手啊！”
老婆子扯著破鑼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眼淚鼻涕全蹭在陸星海那條打滿補丁的褲腿上。
“二狗他就是一時糊塗，沒見著錢啊！咱都是連著筋的親戚，哪能往死裡逼啊！”
她扭頭衝著人群后頭吼。
“桂花！你個死丫頭還不滾過來！你弟弟要吃槍子兒了啊！”
王桂花這才連滾帶爬地從陸大強身後擠出來。
那半邊豬頭臉腫得首冒油光。
她這會兒也不敢撒潑了，雙腿一軟，跟著跪在老兩口旁邊。
兩隻胖手在身前亂搖，帶著哭腔求饒。
“星海，大兄弟，千錯萬錯都是大嫂的錯，我、我豬油蒙了心！”
她伸手去扒拉陸星海攥著二狗衣領的手指頭。
“咱私了！大嫂給你賠錢！五塊……不，十塊錢！這事兒咱就在村裡爛肚子裡成不？”
陸星海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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