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慘白的日光被烏雲吞沒。
小木船沉得快要貼上水面了，海水甚至有幾次順著船幫的縫隙湧進底艙，發出刺啦刺啦的水聲。
陸星海雙臂脹痛得發麻。
粗糙的槳柄在虎口磨出了兩個黃豆大的血泡，火辣辣地燒著。
他咬牙憋著一口氣。
破木船終於在一陣搖晃中，慢吞吞地靠上了白浪村的石頭碼頭。
“砰”的一下，船頭磕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震得壓在油布上的破磚頭滾落下來。
碼頭上。
幾個打著赤膊、正蹲在地上用梭子補破網的村民，聽見動靜紛紛探出腦袋。
冷風夾著腥味在他們亂糟糟的頭髮裡穿梭。
“喲，那不是陸星海那漏水盆子嗎？”
老李頭眼尖，拿菸袋鍋子指著吃水深得離譜的木船。
渾濁的眼珠子瞪圓了。
“壞了壞了，船底漏大窟窿了吧！你看那水位，都快淹著船幫了！”
旁邊幾個後生放下手裡的尼龍線，幸災樂禍地湊到岸邊。
“我早說東南風別出海，這小子就是個愣頭青。八成是遇著暗礁，底板幹穿了。”
“人沒淹死算他命硬。這下好了，唯一的破船也搭進去了。”
“還拿塊破油布蓋著，怕不是撈了滿艙的海帶根子怕人笑話？”
譏諷聲混在海浪拍岸的聲響裡，嗡嗡作響。
陸星海沒搭理這幫碎嘴子。
他把木槳拔出來扔在腳邊。
隨手把纜繩繞在碼頭那根生鏽的鐵柱子上，打了個死結。
然後單手撐著長滿海蠣子殼的石板，腰部發力。
身子輕盈地往上一躥，穩穩跳上了碼頭。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帶起兩道水漬。
“星海啊，你、你沒事吧？船艙進水了咋不喊人幫忙？”
齙牙老六趿拉著解放鞋跑過來。
一雙賊眼在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船艙上亂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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