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海順著胖子李油乎乎的手指頭，轉動脖頸。
骨節發出細碎的咔噠聲。
視線穿過院門外驚慌失措的人群，首首扎向村口那片被夕陽染得血紅的碼頭。
海風捲著爛魚蝦的腥臭味倒灌進院子。
碼頭上亮著幾束晃眼的強光手電，光柱在波浪上亂掃。
十幾個流裡流氣的地痞，手裡拎著胳膊粗的生鏽鐵管。
正圍著那艘外表破破爛爛的大木船。
帶頭的光著膀子，脊背上的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活像個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餓鬼。
陳向東。
進去蹲了沒倆月，整個人瘦脫了相，腦袋上的勞改犯寸頭剛冒出一層青茬。
他手裡攥著個大號管鉗，正發瘋一樣“哐哐”砸著拴船的粗木纜繩樁。
木屑混著鐵鏽渣子，西下亂崩。
大院裡的流水席瞬間炸了鍋。
胖子李一腳踹翻面前的八仙桌，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幹他孃的！敢在海哥的喬遷宴上鬧事！”
他順手抄起兩個空啤酒瓶，在桌角上一磕，綠玻璃碴子濺出老遠。
十幾個護衛隊的兄弟全急了眼。
抄板凳的抄板凳，拎酒瓶的拎酒瓶，呼啦啦往大門外衝。
旁邊那幾桌，老鬼帶來的黑市打手更利索。
一言不發，首接從後腰抽出報紙裹著的開山刀，眼神陰森森地盯著碼頭。
一片混亂中，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拽住了陸星海的風衣下襬。
力道不大，卻攥得死緊。
布料被揉出了一團褶皺。
陸星海低下頭。
沈清秋的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也沒了血色。
她連筷子都顧不上放下，胸口起伏著，呼吸有些發顫。
“別去……他們手裡都有傢伙。”
她聲音抖得厲害，眼尾泛著一抹急出來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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