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白浪村的雞剛打過第一遍鳴，海霧還溼噠噠地糊在玻璃窗上。
陸星海牽著小魚的手，坐上了那輛噴著黑煙、通往省城的綠皮長途客車。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子柴油混著旱菸葉的酸臭味兒。
小魚興奮得一宿沒閤眼。
那雙大眼睛熬得通紅，卻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她跪在掉皮的人造革座椅上，兩隻細瘦的小手死死扒著車窗框。
外頭的樹木和電線杆子“唰唰”地往後倒退。
“哥！快看，那牛咋跑得比大黃還快！”
小丫頭指著窗外一臺突突亂叫的手扶拖拉機，驚奇地大呼小叫。
陸星海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憋屈地蜷在狹窄的過道里。
他伸手揉了揉小魚亂蓬蓬的黃頭髮。
指肚傳來枯草般的粗糙觸感。
“那叫拖拉機，不吃草，光喝油。”
他從兜裡摸出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她嘴裡。
“省著點看，到了省城，有你看不過來的稀罕物。”
西個多小時的顛簸，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客車“呲——”的一聲放氣，停在省城長途汽車站的泥窪地裡。
下了車。
柏油馬路寬敞平坦，街上跑著上海牌小轎車，滿大街的腳踏車鈴鐺叮噹響。
小魚緊緊攥著陸星海的衣角，眼睛都不夠使了。
“哥，這兒的人咋都穿得花花綠綠的，連個補丁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寬大的舊棉襖，袖口還露著灰黑色的破棉絮。
腳上的布鞋大腳趾處破了個洞，凍得發紫的腳趾頭不自覺地往回縮了縮。
小丫頭剛才興奮的勁頭突然癟了下去。
陸星海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彎下腰，一把將小魚抱起來，穩穩地託在臂彎裡。
“今天咱也穿花花綠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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