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酒碗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粗瓷碗底磕著紅木桌面，震出一聲悶響。
那罈子地瓜燒的後勁順著食道往上翻，陸星海喉結滾了兩下。
他一把抹掉下巴上沾著的酒滴。
天剛矇矇亮。
鹹溼的海風捲著滿地碎紅紙屑，在白浪村破碼頭上空打著旋兒。
“點火！都退後點捂著耳朵啊！”
胖子李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手裡的香頭往引線上一湊，扭頭就跑。
掛在竹竿上的兩萬響大地紅瞬間炸開。
震耳欲聾的火藥爆裂聲撕開了清晨的薄霧。
刺鼻的硝煙味首往人鼻窟窿裡鑽，嗆得前排幾個看熱鬧的村民首咳嗽。
煙霧散去。
一塊黑底金字的大木牌匾，穩穩當當掛在用廢棄漁船改造的木屋門頭上。
“白浪海產合作社”七個大字，漆得溜光水滑。
陸星海靠在門柱子上，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宿醉的腦袋被這海風一吹，清明瞭不少。
他抬手把風衣領子立起來，擋住灌進脖子的涼氣。
胖子李拿搭在肩膀上的髒毛巾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他顛顛兒地搬了張掉漆的方桌，往空地正中間一砸。
厚厚一沓印著黑字的合同紙拍在桌面上。
“都排好隊！別瞎特麼擠！”
胖子李一瞪牛眼，蒲扇大的巴掌把桌子拍得啪啪響。
“昨晚海哥的話都聽見沒？今兒咱們合作社正式收貨！”
陸星海吐掉嘴裡嚼爛的菸絲，邁開長腿走到桌前。
皮鞋踩在滿地的鞭炮碎屑上，軟綿綿的。
他單手撐著桌面，視線像鉤子一樣，掃過底下那群縮手縮腳的村民。
“規矩，我只說一遍。”
陸星海手指叩擊著那沓白紙，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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