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枝下樓的時候沒去餐廳。她站在走廊拐角，精準地截住了端著托盤走過來的管家。
“陳叔。”
管家停下腳步：“林小姐。”
“花園裡那塊空地，”林小枝指了指落地窗外面，“我想種點菜。”
管家手上托盤穩得紋絲不動，半點波瀾沒有，唯獨眉毛偷偷微微挑了一小下，細微到幾乎沒人察覺。是他二十二年職業生涯裡最大的表情波動。他沉默了兩秒，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沒睡醒：“……您是認真的嗎？”
“我昨晚看了三小時種菜影片，理論知識非常豐富。我想快點落實，要不然季節就過了”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他在傅家幹了二十二年，見過十幾個來拜訪的女孩。
有的進門先看吊燈品牌，有的坐下來就問阿姨住哪層，有的進門十五分鐘補了三次妝，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她關心季節過了沒有。他看著她站在走廊裡的樣子——衛衣袖子長出來一截，蓋住了半截手指，頭髮還是亂的，腳上趿拉著客房拖鞋。她看他時候看的是他的眼睛，不是他的領結。她喊他“陳叔”。他在傅家幹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喊他“陳叔”。
【管家：她關心季節過了沒有。】
【他的世界觀今天受到了衝擊。】
他清了清嗓子：“旁邊那排白玫瑰——”
“不動。我種旁邊那塊空地，離玫瑰遠點。”
管家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白玫瑰的事？”
“猜的唄！”林小枝面不改色，晃了晃腦袋，“滿園子就那一排白玫瑰打理得一絲不苟，妥妥園區特級保護植物，碰一下都得扣分！”
她抬手戳了戳衛衣上翻著白眼的印花小貓，理首氣壯甩鍋：“再說我身上這位貓大佬特意叮囑我，離遠點，碰都別碰！”
管家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翻白眼的貓：“……這事我得先問一下傅總。”
“好嘞，陳叔，我等你訊息。”
管家把早餐一一規整擺放妥當，腳步輕緩退到走廊盡頭無人處，拿出手機撥通傅司珩的電話。
“傅總，林小姐想在花園裡種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種什麼？”
“小白菜、蘿蔔、蔥。”
又是一陣安靜。“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讓她種吧。”
“好的。”管家頓了一下，“林小姐說，她不會碰白玫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她知道白玫瑰？”
“她說不懂。沒提為什麼知道。”
又是幾秒安靜。然後傅司珩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半度：“……讓她種吧。白玫瑰的事不用再提了。”
管家剛要掛，電話裡又補了一句：“你告訴她——蔥間距十五釐米。行距株距都是十五釐米。種子泡水半小時。挖坑深度三到五釐米。澆水不用高壓噴頭，水壓太大會把土衝跑。太深了不出芽。太密了長不好。太稀了浪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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