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賓館八號樓地下會議室。
這裡沒有窗戶，西周牆壁貼著深藍色的吸音材料，冷白色的燈光打在人臉上，像是進行一場無影燈下的解剖。空氣迴圈系統發出極低的嗡鳴，將室內本就稀薄的氧氣抽走一部分，讓氣氛顯得更加凝滯。
長條會議桌旁坐了十三個人。
左手邊是幾位肩扛將星的解放軍中將、少將，軍裝筆挺，不怒自威；右手邊則是幾位身著深色西裝的中管幹部，個個面色肅然，眼神沉靜如水，那是久居中樞磨礪出的定力。
主位上坐著的，是主持日常工作的總參謀長一位六旬開外的上將，鬢角斑白，目光如炬。而在他左手邊的次席，也就是全場除主位外最尊崇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人。
此刻徐天的面容平靜得像一汪深潭，穿著那身標誌性夾克，與周圍嚴肅莊重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和諧。沒有人敢輕視這個年輕人，因為桌上那份攤開的絕密卷宗封面上，紅色印章旁的手寫批註簽名，筆鋒凌厲如刀，正是出自他手。
九點整，厚重的隔音門無聲滑開。
趙興國到了。
這位京城軍區副司令員進來時，腳步有些虛浮，眼袋深重，全然沒有了往日里在京城地面上跺跺腳震三震的威風。他先是看向主位的上將，敬禮報到，隨後，目光轉向次席的徐天時，腰彎的幅度明顯更大，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顫慄的恭敬：徐總，老趙向您報到。昨夜小兒無知衝撞了您，今早接到通知，我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
全場寂靜。
主位的上將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和地看了一眼徐天，示意這是他的局，交由他處置。
徐天沒有抬頭，手中的鉛筆尾端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嗒、嗒聲。這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被無限放大，敲在趙興國的心上。
趙副司令，徐天終於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與冷硬，這裡是軍委會議中心，不是你們趙家祠堂。私事，會後處理。
是！是！趙興國連聲應道，誠惶誠恐地走到屬於他的位置坐下，雙手緊貼褲縫，腰桿挺得筆首，再不敢多看徐天一眼。
主位的上將微微頷首，對徐天的控場能力顯然十分滿意，旋即對李振武中將示意：繼續彙報。
李振武立刻會意，打開了投影。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開始滾動播放關於北極星計劃受阻的詳細情報。涉及到南海某處的資源爭奪，以及幾股試圖介入的境外資本與暗勢力。
彙報進行了十分鐘。期間，徐天沒有打斷，只是聽著。他的眼神沒有焦點，彷彿在神遊，但每當李振武提到關鍵資料時，他的睫毛都會輕微顫動一下。
綜上所述，按照原計劃推進，風險係數極高，我們需要更長的時間視窗進行外交鋪墊，李振武彙報完畢，看向主位和上將，等待定奪。
主位的上將沒有立刻決斷，而是側過身，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地看向身旁的徐天：徐總，談談你的意見。
這一刻，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位年輕的顧問身上。
徐天放下了手中的鉛筆。
方案廢了。他緩緩開口，音色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北極星原來的路線太軟。給人留了幻想，就是給自己埋雷。
一位負責外聯的少將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徐總，可是如果按照強硬路線推進，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外交連鎖反應。我們需要時間。
沒有時間。徐天打斷他，第一次將目光轉向那位少將。那是一雙極度冷靜甚至有些漠然的眼睛，看著對方時，彷彿在審視一盤棋局上的死子。敵人不會等你準備好。所謂的時間，都是弱者給自己找的藉口。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三天內，我要看到那片海域的監控盲區被填補，我要看到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境外船隻，消失。
那位少將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感受到主位上將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
徐天這時才看向主位的上將，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種命令式的陳述：將軍，就這樣定吧。
主位的上將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沉聲道：就按徐總說的辦。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李振武，立刻落實。
是！李振武大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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