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決明往天上看了一眼，抬手一道清光射出，於空中化作一艘通體如玉的穿雲靈舟。
此舟速度迅捷，防禦亦是不弱，正是飄渺宗內門徒子執行遠端任務的代步法器。
眾人紛紛掠上靈舟。
戴決明操控靈舟，向著雲霧繚繞的南方海域疾追而去。
雲層之巔，鎮嶽長老問道：
“真就放手讓這群煉氣娃娃去追剿那些潰逃的老鼠？劍廬雖遭重創，但逃出去的說不定便有築基修士。光靠李問清一人，若真碰上硬茬子，恐怕難以周全。”
開陽長老笑呵呵道：“玉不琢，不成器；劍不磨，鋒不利。再說，”她瞥了一眼鎮嶽長老，“不是還有師妹你在暗中看顧麼？總不會真讓他們全軍覆沒。”
鎮嶽長老聞言，不由失笑搖頭，指著開陽長老道：“好你個老滑頭，又讓老朽去幹這保駕護航的苦差事，自己倒偷起懶來。罷了罷了，誰讓我負責這攤子事。我去便是。”
她隨即正色問道，“此番磨礪，師姐認為，大致要留下幾人？”
開陽長老略一沉吟，收斂笑容。
“決明是琉璃劍尊看重之人，自然必須無恙。其餘人等......看他們各自造化與本事罷。不過，出來一趟，若是折損太過，面上也不好看。
依我看，十人之數應當設法保全。
若是其中實在沒有更多可堪造就的苗子，那便是天意，少留幾個也無妨。”
鎮嶽長老點頭應下，只是仍然心有疑慮。
開陽長老心知她有所糾結，道：“鎮嶽師妹，你可知為何自古正魔並立，征伐不休，卻從未有一方能將另一方徹底斬盡殺絕？”
她不待鎮嶽回答，便自問自答道：“天地之道，講究陰陽相濟，剛柔並生。我正道修士，秉持浩然之氣，修的是清靜無為，感悟天地，明心見性的大道。功法中正平和，講究循序漸進，但往往失之於溫吞，少了於生死間頓悟的銳氣與決絕。”
“而魔道中人，行事乖張，多以掠奪。殺戮。吞噬等偏激速成之法強增功力，劍走偏鋒，進展迅猛，且悍不畏死。”
“同門切磋時，誰都會留三分情面，怕傷了和氣，更怕毀了對方道基。可魔修不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需借外力打磨方能成器。這外力，便是風雨，是險途，更是道魔之爭。”
鎮嶽長老露出一臉苦澀，道：“我曉得了，師姐你別說了，我都明白。只是那些孩子，落敗一招便是道途斷絕，我們作為長老，真不該出手護著他們一二麼？”
開陽長老淡淡道：“ 踏入此途，便當有隕落身死的覺悟。”
“若在與魔道交鋒中身死道消，不外乎幾種緣由：或修為不濟，此為力不足；或心志不堅，易受迷惑算計，此為心不固；或機運太差，遭逢不可抗之劫，此為運不亨。”
“力。心。運，三者皆屬自身命數範疇。”
“我輩若事事插手，替他們擋去災劫，看似愛護，實則是斷了他們的礪煉之機，養出依賴之心，未來他們又如何獨自面對更兇險的天劫與道統之爭？
且干預過多，強改其命數軌跡，恐會沾染不必要的因果，於他們，與己身，於宗門，都非好事。”
鎮嶽長老聽罷，默然良久，方深深一揖：“師姐洞明大道，所言至理。是師妹著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