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歲月經年（一）大幹一千三百二十七年，春。
早課方罷，百十名徒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有的擦劍，有的喝水，更多的是湊成堆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嗡嗡嗡的聲音混在一處。
“聽說了嗎？”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擠眉弄眼，“莫迦陵長老和副掌門打起來了！”
“什麼？”旁邊幾人紛紛湊過頭來。
“莫長老？就是那個叩天峰的莫長老？”
“副掌門？無涯長老？”
“究竟怎麼回事？快說快說！”
那瘦子見眾人圍攏，愈發得意，正要開口，忽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巴掌。
“讓開讓開！”一個膀大腰圓的胖子擠進人群，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翹起二郎腿，“你們問別人，那是問道於盲。問我，那是問著了！”
“陳師姐，你知道？”有人問。
那陳師姐嘿嘿笑，從懷裡摸出半塊牛肉餅，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嚼著，直把眾人急得抓耳撓腮，方才開口：
“我陳大虎那天正在宗門大殿外頭當值，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比真金還真！”
她說著，把肉餅往嘴裡一塞，兩手比劃起來：
“那天傍晚，日頭剛落，莫長老就從外頭回來了。你們猜怎麼著？她身邊還跟著一個人——豐年師姐！渾身是血，衣裳都染紅了，走路都打晃。莫長老手按著劍，那臉色——嘖嘖，我跟你們說，我陳大虎在劍廬看門三年，沒見過莫長老那張臉那麼難看過。”
眾人屏息靜聽。
“她進了宗門大殿，無涯長老正在裡頭看卷宗呢，頭都沒抬。莫長老走過去，一掌拍在案上——啪！那案子是鐵木做的，三寸厚，當場裂成兩半！”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莫長老說：‘莫無涯，我徒兒領的任務是調查青螺村。青螺村裡有什麼？有終劫會，還有萬毒窟真傳徒子，和他們的師尊！’”陳大虎學著莫迦陵的腔調，冷森森的，“‘你這是讓她去送死！’”
“無涯長老怎麼說？”
陳大虎清了清嗓子，又換了一副腔調，慢悠悠的：“無涯長老把卷宗一合，抬起眼皮，說：‘任務難度是堂中長老合議而定。青螺村上報之時，確無異常。萬毒窟真傳出現在那裡，是意外，非我之過。’”
“莫長老說：‘你——’”
“話沒說完，外頭又進來一群人。大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呼啦啦來了六七個。大長老往中間一站，沉著臉說：‘都是同門，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三長老也勸：‘迦陵，你徒兒沒事就好。這事回頭再議，先帶她去療傷。’”
“四長老拉著無涯長老，五長老勸著莫長老，七嘴八舌，好說歹說，總算把兩人分開了。宗門還給豐年師姐批了好多補品藥品，算是賠償。”
她住了口，拿起幹餅又咬了一口。
眾人聽得入神，半晌無人言語。
過了許久，才有人幽幽嘆了口氣：“豐年師姐真是有個好師尊啊。”
“是啊，為了徒子，敢跟副掌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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