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已亂。
起初，只是幾聲短促得近乎幻聽的驚呼。人們依舊低頭趕路，或是縮在店鋪內竊竊私語，討論著問道臺那邊語焉不詳的變故。
“王姐，這杯酒......”
街頭酒肆內，靠窗的酒客正欲舉杯，卻發現對座的老友不知何時已住了口。
她疑惑地抬眼，只見方才還紅光滿面的同道，身上青衫竟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桌底。
那酒客揉了揉眼，大著膽子往桌下瞧去。
哪還有什麼活人？
唯餘一襲完好無損的衣袍，軟塌塌地堆在地上，甚至連那雙鹿皮靴都還端正地立著。
她想大聲呼救，嗓子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
環顧四周，原本高朋滿座的酒肆，不知何時已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幾隻酒杯翻倒，碧綠酒液順著桌沿，滴答。滴答，砸在那些無主的空衣裳上。
人影越來越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那那一身身衣冠之中。
有人正走著路，身側的同伴便化作了一縷輕煙；有人正操持著攤位，一回頭，那買貨的客人已不知去向。
初時尚有修士不明所以，只道是哪家魔頭暗中作孽，待得三五成群地前往察看，便再也回不來了。
大宅內，戒備森嚴的護院。神氣活現的門客，此時皆不見了蹤影。
一名千金小哥自深閨中走出來，想要喚侍男斟茶。
他穿過迴廊，走過假山，只見沿途盡是飄落在地的水袖。散亂的佩劍。
蓮步輕移，他終於在蓮池邊看到了管家。
管家正背對著她，彎著腰，似乎在專注地撿拾著什麼。
“張姨？”
管家緩緩轉過頭。
臉上已經沒有了五官，皮膚平滑，唯有細密紅線在皮膚下攪動，拉扯出嘴角弧度。
城東集市，幾個修士跌跌撞撞地奔跑，不時回頭張望。
跑在最後的一人忽然腳下一絆，撲倒在地，掙扎幾下，不再動了。
城西客棧，幾個青嵐宗徒子圍坐一桌。桌上酒菜未動，杯盞尚溫，卻無人有心思吃喝。
一個年輕徒子低聲道：“師姐，咱們還是快走吧。這城不對勁，我方才出去，親眼瞧見對面巷子裡躺著四具屍體，都是被人吸乾了血。”
“走？往哪兒走？城門已被萬仙盟的長老封了，許進不許出。咱們這些外人，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貿然出去，只怕死得更快。”
年輕徒子還要再說，忽然瞪大了眼睛，指著師姐的身後，嘴巴張得大大的，卻說不出話來。
師姐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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