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見別的人類玩家。”那人忽然說了一句。
郎士玉差點踩錯油門。“第一次？聊天室裡不是一直有人在說話嗎？”她說，語氣盡量保持輕鬆。
“看過，”那人說，目光仍然停留在車窗外的霧景上，像是透過霧氣在看更遠的東西，“但那不是看見。這是第一次看見。”
郎士玉沒有接話。她把車駛入主幹道，朝著城鎮中心的方向開去。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最近的商店是哪家。
上次用的小賣部不能去了，這次她選了一家超市，在第二個路口左轉，店名叫“惠民超市”，門面不大，夾在一排關門的臨街商鋪之間，很好認。
“對了，我的使用者名稱叫灰狼不灰，”郎士玉開口，“你叫什麼？”
“重曜。”
“重曜？哪個重哪個曜？”
“重生的重。七曜的曜。”
“重曜。”郎士玉重複了一遍，在心裡給“中二病大學生”的標籤又加了一筆。正常人誰叫這名字？肯定是網名。
玩家在遊戲裡的使用者名稱確實可以隨便取，但大多數人不會起這種聽起來像修仙小說主角的名字。
“好名字，”她隨口誇了一句，“挺有意境的。”
她心裡想的是：好名字，可惜馬上就要變成店員了。
說話間，惠民超市的招牌已經在前方的霧中浮現。
“到了，”郎士玉解開安全帶，“這家店。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別有洞天。進去以後跟著我走就行。規則很簡單，先隨便拿點東西，湊個購物記錄，然後到收銀臺的時候我跟店員說一句話，就能觸發隱藏選項。隱藏選項需要兩個玩家一起驗證，所以一個人搞不定。”
“什麼話？”重曜問。
“商業機密。”郎士玉笑了一下，“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先下車吧。”
兩人下了車。郎士玉走在前面，右腿微跛，但忍住了沒有表現出來。
收銀員背對著她們，穿著紅色便利店馬甲，正在整理身後的煙櫃。那是一個無臉店員，後腦勺光滑如蛋殼，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層冷白色的光澤。
郎士玉從貨架上隨手拿了一包口香糖。
她把口香糖遞給重曜看：“隨便拿點就行，不用買太貴的。觸發機制跟你買了什麼東西沒關係。”
重曜沒有介面香糖，而是從隔壁貨架上拿起了一罐可樂，端詳了一會兒。
她把可樂罐翻過來，湊近了看鋁片的咬合結構，又用指甲輕輕彈了一下罐體，聽了聽迴音，然後點了點頭。
郎士玉催促道，“先拿著，我們去結賬。”
兩人走到收銀臺前。收銀員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郎士玉把口香糖放在收銀臺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購物小票，鋪平，推了過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她是我的朋友。使用朋友優惠。”
話落，便利店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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