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信徒不會滿足於遠遠看一眼。他們會趁守衛不注意的時候，把臉貼上去，甚至偷偷伸出舌頭舔一下。據說有人舔完後當場突破了修煉瓶頸，又有人舔完後連續三天做同一個夢，夢裡默菲斯大人面授功法。
石球的表面一天比一天光滑，每一寸都被無數雙手。臉。角。鱗片和觸鬚磨得如同鏡面，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魔界那暗紫色的天空。
“這顆石頭是從哪來的？”
一個年幼的角魔問，額頭上只有一對初生的短角，她還不太懂得在公共場合保持沉默的重要性。
她身邊的成年角魔重重拍了下她的後腦勺，但沒有回答，成年角魔也不知道答案。
博學的魔族法師拄著骨杖，故作高深地感嘆：“此乃天外之物，定是誕生於宇宙初開時的混沌血池，承載了這一界的因果。”
“它可能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古老，甚至可能比默菲斯大人更古老。”
一位占卜師將水晶球抵在石球表面，唸誦古老的窺視咒文，試圖看穿這顆石頭的來歷。
水晶球中浮現出破碎畫面：血月當空，血海翻湧。
她看到愛，恨，情，仇，看到數不盡的情緒像海中漩渦交織旋轉，彼此吞噬，催生，永無止境。然後聽到了一聲鳴動，竟當場噴出一口黑血。
某夜，一個頗為自負的潛行者試圖利用空間秘法偷走石球。
她本體是一隻螳螂，受僱於另一個星球上的收藏家，對方開出的價格足夠買下一座城市。
她將前臂鐮刀抵在石球表面，運足全身魔力猛地砍下。
鐮刀崩斷，石球毫髮無傷。
刺客還沒來得及心疼自己的武器，一隻覆蓋著暗金紋路甲殼的蛛腿就從天而降，刺穿胸口，隨後一甩。螳螂魔族像一顆流星一樣劃過，消失在了太空永恆的黑暗中。
黍離收回了腿。守衛們這才姍姍來遲，向黍離行禮道歉。
“以後巡夜的頻率加倍，”她說，“這石頭是我進獻給魔王大人的，誰碰誰死。”
守衛們忙不迭地點頭。
黍離是唯一知道石球能說話能思考的存在，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空閒時，她也會過來和石球悄悄說話。
魔將的身份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出現在廣場上。守衛們見到她都會主動退開，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她通常會選擇深夜，慢慢走過石球旁邊，和這位老朋友分享新的進展。
為了讓朋友不那麼孤單。
石球曾經獨自在洞穴裡待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它當然不會覺得孤單。但黍離還是來了。因為孤獨的不僅是石球，還是她自己。
黍離說，她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宮殿住宅，雖然比不過魔王宮，但也很氣派。那座宮殿建在幽都星上最好的一片區域，窗戶正對著火山群，景色壯麗。
她擁有了僕人，低等螳螂魔負責打掃，獨眼鴉魔負責傳遞信件，黏液怪負責清潔下水道；一百二十名訓練有素的甲蟲戰士輪班巡邏；美麗柔順的數位情人，都是主動送上門的蜘蛛魔族，品種各異，有的長著華麗的花紋，有的擁有修長的足肢，有的擅長在枕邊編織輕柔的蛛絲。
“但我不喜歡他們。”黍離靠在石球上，小聲說。
守衛們遠遠地站著，只能看到新任魔將大人在“虔誠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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