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一定不是一個成功的修士。”重曜說。
“從我甦醒的這些記憶裡來看，我素來不受師尊重視。哪怕我是她座下唯一的徒子，她也從未傳授過我半招劍法。”
偌大劍廬，人人以劍為尊。以劍入道，唯有她，自始至終無緣劍道。
她甚至從未見過師尊為自己拔劍，從未有幸得一句指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做的永遠是最底層的雜活。”
“修仙界最簡單的潔塵術，孩童習得便能抬手掃淨滿堂塵埃，肅清整座殿宇。可師尊偏偏許我日日踏入她的淨室，親手拂塵。焚香。掃階。整理案前書卷。”
明明術法可完成的瑣事，她卻老老實實親手勞作，消磨著漫長的修行歲月。
師尊默許她去做雜役的活，而她也只是天天干著雜役的活。
每每做完所有雜活，她便會握著手中掃地的掃帚，在空蕩庭院裡隨手揮舞。無人指點章法，她只能自行摸索。
師尊偶爾會憑欄而立，看著院中揮帚練式的她。
每每皆是搖頭，眼底複雜難言，有惋惜，無奈，卻自始至終不肯踏出一步，不肯傳一招半式的劍道真意。
“說來可笑。”重曜淺淺勾了下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我的宗門名為絕命劍廬，門中上下人人佩劍。嗜劍。以命養劍。”
“可唯獨我終日握的是長棍，練的是無招之招。”
“我與同門的關係，更是算不上融洽。”
她居於偏僻的叩天峰，卻依舊避不開無端尋釁。時有同門無故闖入她的居所，不由分說便大打出手，招招凌厲，不留情面。
“我無數次只用手中掃帚，便輕易制服了她。可我哪怕佔盡上風，也不敢傷其分毫，更不敢追責半分。”
“因為那人是掌門親傳，身負冰天靈根，亦是宗門傾盡資源栽培的劍道天才，是整個絕命劍廬未來的希望。”
天才與庸人，雲泥之別。
“我到如今也不清楚，她處處針對我，到底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或許，僅僅是因為我身負駁雜五靈根，資質平庸。五行散亂，是修仙界最墊底的雜靈根，不配待在劍道宗門，不配佔一個真傳徒子名分，僅此而已。”
車廂內一片寂靜。
文皓沉默注視著重曜淡然的側臉，心底五味雜陳。
包朝陽更是怔怔愣住。看著眼前宛若神人般的大佬，無法想象她的前世竟是這般卑微隱忍。處處受欺的模樣。
半晌，包朝陽才憋出一句：“也。也沒這麼糟糕吧......再怎麼說，你也是金丹大能的親傳，有師尊罩著，總歸比普通雜役好過太多了。”
重曜輕輕搖頭，苦笑一聲：“或許吧。師尊最終還是准許我代表師門去往問道大會，替師門在外爭一份榮光。”
“但也是在大會上，我死了。”
二人一驚。
“殺我者，飄渺宗，戴決明。”
她依舊記得擂臺上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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