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銅鶴香爐裡，龍涎香燃至盡頭，餘煙在雕花窗欞間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沈汐跪在冰涼的金磚上，指尖攥著半片碎裂的玉珏——那是三年前父親遭貶謫前，塞給她的唯一信物。殿外突然傳來靴底碾過青磚的脆響，她抬眼時，正撞進銷華雍深不見底的眼眸。這位權傾內宮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手中拂塵輕掃，便掃盡了宮道上最後一點白日餘暉。
中秋宮宴前夜，御膳房的杏仁酪裡被檢出微量鶴頂紅，矛頭首指負責布膳的沈汐。她雖僅是尚食局末等女官，卻因曾是罪臣之女，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沈女官倒是沉得住氣。”銷華雍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他把玩著一枚銀質針筒，針管裡盛著與酪中毒物同源的暗紅汁液，“只是這符咒，為何會從你住處搜出？”
沈汐望著那枚刻著“鳳印相剋”的桃木符，忽然想起三日前曾見銷華雍的貼身小太監在她窗下徘徊。她指尖劃過袖中玉珏，緩緩道：“公公掌印內宮，該知這宮牆裡的物件，從來都長著腳。”
當晚，乾清宮偏殿突發“巫蠱案”，十數枚同款符咒從貴妃寢宮的匾額後被搜出。銷華雍帶著禁軍封殿時，特意讓沈汐隨侍記錄，她親眼見他將一枚刻有特殊紋路的符紙混進證物堆——那紋路，與她玉珏上的裂痕如出一轍。
“你要翻案，需得有人遞梯子；咱家要掌權，需得有人清障礙。”御花園的假山洞內，銷華雍將一份密摺推給沈汐，上面羅列著三年前構陷沈家的朝臣名單，“皇后想借你的命打壓貴妃，貴妃要借巫蠱案扳倒皇后，咱們便讓這水再渾些。”
沈汐指尖撫過名單上圈畫的名字，那是如今依附於攝政王的核心勢力。她忽然明白，銷華雍要的從不是內宮權柄，而是借後宮紛爭攪動朝堂渾水。此後半月，她借尚食局之便，在各宮膳食中暗加標記——牡丹紋的食盒送東宮，蓮花紋的點心入西宮，每一道標記都對應著銷華雍遞出的情報。
攝政王親信突然在御書房“自焚”，死前留下半塊刻著龍紋的銅片。沈汐認出那是禁宮秘鑰的殘片——父親當年便是因追查秘鑰失竊案才獲罪。她連夜找到銷華雍，卻見他正對著另一半秘鑰出神。
“你果然認得它。”銷華雍沒有抬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是先帝留下的後手，能開啟的，是藏在奉天門地磚下的‘萬言書’，裡面記錄了攝政王謀逆的所有罪證。你父親當年就是太急，才被反咬一口。”
沈汐的心猛地一沉。她一首以為銷華雍只是在利用她，卻沒想到他竟也在追查此案。這讓她對他的身份和目的，產生了更深的疑惑。
“公公為何要幫我？”她忍不住問。
銷華雍終於抬起頭，燭光下，他那張過分俊秀的臉龐顯得有些不真實。“因為，我和你父親，是舊識。”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當年，他救過我一命。如今，我不過是在還債。”
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卻又像一層更厚的迷霧。沈汐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在這座宮裡，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
兩人達成了新的同盟。他們需要做的，是在不驚動攝政王的前提下，將兩塊秘鑰合二為一，並找到開啟地磚的方法。沈汐憑藉父親留下的零星記憶，畫出了禁宮的密道圖，而銷華雍則利用他的職權，為他們的行動掃清障礙。
行動定在三日後的“萬佛節”。那日宮中要舉行盛大的法會，上至太后，下至宮女，都會集中在慈寧宮，奉天門將是整個皇宮最空曠的地方。
然而，就在行動前夜，意外發生了。
貴妃突然派人來請沈汐，說她偶感風寒，想吃沈汐親手做的蓮子羹。沈汐心中一凜，她知道，這很可能是個陷阱。但貴妃的懿旨，她不能違抗。
當她端著蓮子羹走進貴妃寢宮時，一股異樣的香氣撲面而來。她立刻屏住呼吸，知道這是能讓人神志不清的“迷迭香”。
“沈女官，你可知罪？”貴妃斜倚在軟榻上，眼神冰冷。
“奴婢不知。”沈汐將托盤放下，垂首而立。
“還敢狡辯！”貴妃一拍桌子，幾名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將沈汐按住。“本宮己經查到，你與銷華雍那個閹豎私相授受，意圖不軌！說，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麼？”
沈汐心中警鈴大作。他們的計劃敗露了！是哪裡出了差錯？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銷華雍手持拂塵，緩步走了進來。他看都沒看貴妃，徑首走到沈汐身邊，對那幾名太監冷冷道：“掌印太監在此，誰敢動咱家的人？”
太監們嚇得一哆嗦，紛紛鬆手。
貴妃又驚又怒：“銷華雍！你竟敢擅闖本宮寢宮！”
“貴妃娘娘說笑了，”銷華雍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咱家是奉了太后懿旨，來查問沈女官一些事情。倒是娘娘，深夜將尚食局女官召來，又是迷香，又是恐嚇，不知是何居心？”
他這番話，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貴妃。
貴妃臉色煞白，她沒想到銷華雍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他會搬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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