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莉莉是不一樣的。”他乾巴巴地擠出這句話,眼神虛浮地落在了遠處的雕像上,“她有天賦,她比絕大多數純血都要出色。血統對她來說根本遮掩不了她的光芒。”
“可你也有天賦,西弗。”維奧萊特逼視著他,不讓他逃避,“你的魔藥,你的咒語研究,你一年級就能用出來那麼高強的盔甲護身。既然你也如此出色,為什麼當談到你自己時,你卻又願意接受那些蠢貨塞給你的‘汙點論’了?”
西弗勒斯緊緊攥著魔杖,魔杖尖因為他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
“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我定的!”他突然壓抑地低吼了一聲,額頭上散發的清涼提醒著他現在情緒的失控, “在斯萊特林,在那些大家族眼裡,這就是事實!不管我願不願意接受,我的出身都讓我天生就站在他們鄙視鏈的底端。如果不追求更強大的力量,我就只能永遠被那幾個自大的格蘭芬多踩在腳下,被盧修斯他們當作一個好用的工具!”
“但這並不代表血統本身是汙點,西弗。”維奧萊特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一道溫涼的清泉,試圖撫平他內心的焦躁,“它只是你的來處,不是你的去向。你真正認同的,其實是那種‘只有變強才能獲得尊重’的叢林法則,而不是那些荒謬的純血理論,對嗎?”
西弗勒斯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他看著維奧萊特,月光下,這個女孩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的篤定——既不像西里斯那樣狂熱地背叛家庭,也不像莉莉那樣天真地相信平等,她彷彿是站在一個更高。更冷峻的維度,在審視著這個世界的荒誕。
“或許吧。”他有些疲憊地合了閤眼,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隨便你怎麼說,維奧萊特。但在那種規則改變之前,我只能按照我的方式活下去。”
維奧萊特看著他那副由於過度緊繃而顯得有些頹然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步步緊逼,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波光粼粼的黑湖,語氣變得格外溫和。
“西弗,我從來不覺得追求力量有什麼錯。”維奧萊特輕聲說道,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事實上,我也在追求力量。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我無法守護我想守護的人,也無法在這個多變的時代裡站穩腳跟。在這個層面上,我們是一樣的。”
她轉過頭,認真地注視著西弗勒斯的眼睛,不讓他有任何躲閃的機會。
“但追求力量不代表你要被對方那些落後的理論影響。你可以渴望變得強大,渴望讓所有人仰望,但你不能總這樣看不起自己。你明明不認可純血理論,卻又把那些人強加給你的標籤當成了真理,甚至用它們來折磨自己的靈魂,這才是最讓我想不通的地方。”
“你是個極其聰明。極其優秀的人,西弗勒斯。斯內普。”維奧萊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本《意志的靜默》,“不管是魔藥還是黑魔法......防禦術,你的才華足以讓大部分成年巫師感到汗顏。既然你連這麼艱深的大腦封閉術都敢挑戰,為什麼不敢試著把心裡那塊只針對你自己的血統汙點的牌子給摘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奇怪,維奧萊特。”西弗勒斯低聲嘟囔著,語氣裡那種尖銳的怒意終於消散了。
“那就當我奇怪好了。”維奧萊特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月光的溫柔,“但這並不妨礙我說出事實。你值得更好的待遇,也值得對自己更寬容一點。如果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完美的,那又要如何構建一個無懈可擊的大腦呢?”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直到禮堂傳來的鐘聲敲響了宵禁的前奏。他才微微挺直了脊背,用那種沙啞且低沉的聲音輕輕應了一聲。
“嗯。”
說完,他像是為了逃避這種讓他感到極度不自在的溫情氛圍,轉身飛快地走向了通往地窖的幽深階梯。
西弗勒斯飛快地穿行在陰冷的地下長廊,黑色的長袍在轉角處翻滾,發出獵獵聲響。直到進入寢室並關上門,他才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胸腔裡的空氣彷彿被剛才那場談話抽乾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隔著輕薄的襯衫,指尖觸碰到了領口的吊墜,一絲清涼的力量順著皮膚沁入心肺,強行平復著他紊亂的情緒。
西弗勒斯摩挲著那光滑的石面,維奧萊特的聲音像是有穿透力的魔咒,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 “你明明不認可純血理論,卻又把那些人強加給你的標籤當成了真理......”
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木門上。腦海裡浮現的是科克沃斯終年不散的煤煙,是那個叫託比亞。斯內普的男人揮動皮帶時的酒氣,是他母親艾琳躲在角落裡畏縮的淚水 。那是他血統裡屬於麻瓜的那一半,卑微。混亂。充斥著暴戾與無能。
他曾以為,只要自己全身心地擁抱斯萊特林的規則,只要他表現得比純血更極端。更渴望力量,就能徹底割裂那段令人窒息的過去。可維奧萊特卻殘忍地撕開了他的偽裝——他並不是在反抗那些規則,他是在向那些規則搖尾乞憐,試圖透過承認自己有“汙點”來換取一個在那個圈子裡生存的資格。
“我......我也被洗腦了嗎?”他低聲自嘲,聲音裡帶著一絲狼狽。
這是維奧萊特第二次鄭重其事地告訴他,他值得。
他原本以為只有力量才能擺脫被踩在腳下的命運,卻沒想過,真正的強大應該建立在對自我的認可之上。如果他連自己的血統都覺得是汙點,那他的意志從一開始就是碎裂的。
“愚蠢的邏輯......”他雖然這麼呢喃著,但指尖抓著吊墜的力度卻鬆了幾分。他想,從這一刻起,他是時候重新審視自己了。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一如既往地溫暖。喧鬧,且充斥著烤麵包與各種香料的芬芳。維奧萊特剛推開那扇圓形的橡木桶門,一股夾雜著黃油啤酒甜香味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將室外黑湖邊的陰冷徹底隔絕。
開學第一天的餘溫還未散去,由於赫奇帕奇們天生對“節日”和“聚餐”的執著,休息室裡正舉行著一場非正式的小型開學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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