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奧萊特這次完美執行著大腦封閉術,把所有對這個中二話癆少年的不耐煩和他言語上對英國人的冒犯都塞進了記憶的垃圾箱。
“坐穩了!”菲利普喊了一聲,隨著一陣轟鳴,摩托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衝出了院子,在聖吉爾區不算寬闊的街道上疾馳而去。
當摩托車在一間門面不起眼。甚至連招牌都有些斑駁的舊建築前停下時,維奧萊特正被頭盔悶得有些發暈。菲利普摘下頭盔,指了指那家連窗戶上都疑似積著一層可可粉的店:“這就是全布魯塞爾最讓那些大品牌都嫉妒的地方。”
一走進店門,維奧萊特便被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苦可可香氣包裹了。店裡沒有精緻的展示櫃,只有成堆擺放的。包裝簡單的牛皮紙袋,空氣中飄著一種陳舊的書頁與優質可可豆混合的乾燥香氣。
“別看它看起來寒酸,”菲利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誠懇,“這裡的巧克力含脂量極低,苦味是層層遞進的。他們甚至拒絕出口,因為怕那些不懂行的人把糖漿倒進去。”
維奧萊特看著貨架上那些色澤深邃。接近黑色的巧克力,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西弗勒斯修長的手指捏著這種巧克力時的樣子。她挑選了幾塊純度最高的苦巧,又順手給盧平和她的姑娘們挑了幾袋口感潤滑。帶有絲絨質感的牛奶巧克力。
接下來的兩小時對維奧萊特而言是一場真正的視覺與文化洗禮。菲利普帶著她轉進了幾條遊客根本不會踏足的小巷,鑽進了一間堆滿灰塵。甚至有些漏雨的二手唱片店,維奧萊特在這裡翻到了不少即使在倫敦也極難買到的地下樂團單曲,莉莉和西里斯肯定喜歡,今年的聖誕禮物有了著落。
隨後他們又走進了一家連名字都只有一個法語單詞 “L’Aventure(冒險)”的漫畫小書店,老闆是一位戴著厚圓眼鏡的怪老頭,正聚精會神地臨摹著《丁丁歷險記》的草稿。維奧萊特在這裡挑了幾本畫風清奇的麻瓜漫畫,琳達和詹姆應該會感興趣的,至少他們肯定驚訝於這些圖畫居然不會動。
時間又過了幾天,維奧萊特在菲利普和莫妮卡的帶領下飛速地熟悉著布魯塞爾的大街小巷。正當維奧萊特認為這就是他們家未來的新落腳地,準備開始認真學法語時,埃德蒙沮喪地回到了滑鐵盧的小房子。
“小維,你知道比利時的魔法部有多少員工嗎?5個!只有5個!這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維奧萊特愣了愣,但一想想比利時這麼小的面積,似乎也很合理,她看著父親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實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埃德蒙一邊解開那條系得有些歪的領帶,一邊氣急敗壞地在客廳踱步,“酒保告訴我,魔法部差不多也就是個100平方英尺(9.3平方米左右)的小閣樓!這就是整個國家的魔法樞紐!在那兒,恐怕連轉個身都得先向對方遞申請表,以免碰倒了那些堆滿檔案的紙塔!”
“所以......他們沒有宏偉的。鑲滿了抽水馬桶的大廳?那其實也不錯。” 維奧萊特費了好大勁板住臉,“不過如果比利時的巫師想買點東西怎麼辦?”
“飛路粉去巴黎,去巴黎的聖路易島。”埃德蒙痛苦地扶住額頭,那雙原本總是充滿熱情光芒的眼睛現在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我問在哪裡檢視魔法部招聘啟事的時候,斷矛酒吧的酒保看著我,就像看著一頭誤入森林的沙漠駱駝。你知道嗎,比利時魔法部部長同時也是後勤主管和檔案管理員,全國唯一一位傲羅,還是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司長和郵件收發員!”
“我這輩子是不可能在比利時魔法部找到工作了,他們自己都要靠走私魔法材料掙經費和工資。” 埃德蒙十分挫敗。
“不一定,這一塊我相信爸爸你比他們做得好。” 維奧萊特想著去年他和威廉那副公事公辦把金粉收進懷裡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安慰道。
“我算是知道克里斯汀提起她駐紮比利時的外交同事的眼神了,”埃德蒙咬牙切齒地嘟囔道,“這就是她欲言又止幸災樂禍的秘密!”
維奧萊特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們就當正常度假好了,媽媽多喜歡這裡呀,我也喜歡瑪格麗特姨媽一家。”
“你說得對,小維,”埃德蒙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正在二樓臥室打板的妻子方向,“至少局勢不太好的時候,把多琳送到瑪格麗特家臨時落腳是沒問題的,路易斯。彼得斯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睡前,維奧萊特照例靠坐在床頭,膝蓋上鋪著羊皮紙。
親愛的西弗,
見字如面。
不知不覺我已經在比利時待了一週啦。現在回想起來,這周的經歷簡直像是一場被塞進時間轉換器裡的夢。布魯塞爾的街道遠比地圖上看起來要複雜,這裡的巷子窄得像麻瓜小書店老闆的老花鏡片,但當你轉過那最後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時,那種裝飾藝術風格建築帶來的華麗與壓迫感並存的美觀,真令人歎為觀止。
我的法語口語正在飛速進步,雖然每天都在和“u”與“ou”的讀音搏鬥,今天早上買麵包時,我把“可頌(croissant)”讀成了“生長(croissant)”,好在店員非常寬容,給了我一個帶有法式幽默的微笑。
有機會,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在聖吉爾區的露天咖啡座坐一坐。在這裡,空氣裡總是混雜著雨後泥土與咖啡豆烘焙的焦香,人們慢悠悠地討論著哲學或藝術。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霍格沃茨圖書館的靜謐,如果你在這裡,或許會喜歡上那種坐在聖吉爾廣場邊,看夕陽把磚牆染成暖金色的感覺。
至於我的暑假作業——好吧,我得承認,它們目前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但這絕對不能怪我!全都要歸功於那位菲利普先生,他每天準時出現在門口,騎著他那輛脾氣古怪的越野摩托“莫妮卡”,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那些連導航都找不到的角落。絕對不是我自己想出去玩!
前幾天因為菲利普的叛逆言辭我生了很大的氣,但好像因此影響到了他。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是不是我的魔力弄壞了他的莫妮卡,但我小時候確實發生過因為生氣導致鄰居摔下樓梯的事件。看來即使和親戚們在一起也不能放鬆大腦封閉術的訓練和對脾氣的控制。你在倫敦更要小心,在那裡魔力暴動可能會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
這裡的麻瓜時尚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多琳最近正在給尚塔爾和瑪格麗特姨媽做裙子,她從本地姑娘的穿搭學到了不少新設計。我也長了很多見識,我猜你肯定不知道奧西。克拉克(Ossie Clark)是誰,我愛他給長裙加秘密口袋的巧思,但無論是姨媽還是媽媽都不太能接受他和他妻子深V領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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