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鎮口，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遠山心裡比誰都清楚，清軍絕不會放過自己，可他萬萬沒料到，官府的動作竟會如此之快。
前幾日派出去的探子冒雪趕回，帶回了要命的訊息：府谷縣縣令早己集結兵馬，放出狠話，不日便要踏平鎮子，取他項上人頭！
就算拼盡全力勉強守住這一次，那下一次呢？清軍源源不斷，自己這點人手，根本耗不起。思來想去，唯有提前撤離，才是唯一的活路。
當天下午，他將心腹弟兄盡數召集，在早己搬空的糧庫裡商議去留大計。
“當家的，真要走？”老栓子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硬餅，粗糙的臉上滿是不捨，指尖都微微泛白。他身後，十幾個漢子或蹲或坐，沒人開口說話，只是悶頭抽著旱菸，濃重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團白霧，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走，留在這兒等死嗎？”王遠山聲音沙啞，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燒紅的炭火，又幹又痛，“清軍從來都不是軟柿子，他們選在大雪天來剿殺，擺明了是要趕盡殺絕，不給咱們留半點生路！這鎮子，根本守不住，就算這次僥倖擋下來，下次大軍再來，咱們就是插翅難飛，跟他們硬拼純屬找死！”
“可……可這是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啊！”一個年輕後生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睛喊出聲，“這裡有糧有屋，不用再挨凍受餓，咱們好不容易能安穩幾天，就這麼放棄了？”
“是啊當家的！”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語氣裡滿是不甘，“咱們在這兒安了家，誰願意再顛沛流離？更何況要去的是北山樑的黑煞寨，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這話一齣，糧庫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唉聲嘆氣，有人低聲咒罵官府，更多人則是沉默不語。
誰不渴望安穩日子？可這亂世裡的安穩，本就是用命換來的，也終究只是暫時的。
王遠山沒有再多做爭辯，徑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沉沉地環視著每一張熟悉的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願意留下的，我不攔著。糧倉裡的糧食，分三成給不想走的兄弟，足夠你們撐到開春。這鎮子留給你們，能不能守住，全看各自的造化。”
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糧庫瞬間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屋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響。
老栓子抬起頭，深深看了王遠山一眼，又猛地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大口手裡的硬餅，聲音沙啞：“當家的，你……你千萬保重。”
王遠山沒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眾人：“願意跟我走的，立刻回去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鎮口集合。”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出了糧庫，背影堅定，沒有一絲遲疑。
第二天一早，風雪愈發狂暴，狂風捲著暴雪砸在臉上，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王遠山佇立在鎮口，望著陸陸續續從鎮子裡走出來的人影，稀稀拉拉，總共一百多號人，清一色的青壯漢子，眼神里雖有恐懼，有迷茫，可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當家的，咱們真要去北山樑？”一個瘦高個漢子快步湊過來，聲音忍不住發顫，“黑煞寨那幫人，全是心狠手辣的悍匪，咱們這點人手，根本不是對手啊！”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王遠山望著遠處被風雪籠罩、隱隱露出輪廓的北山樑，眼神冰冷刺骨，“不離開這裡，咱們只能等著清軍上門，到頭來只有死路一條。北山樑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要拿下黑煞寨，咱們就能在這亂世裡有一處立足之地！”
“可……可咱們人少，裝備也差，怎麼跟他們打……”
“人少？”王遠山忽然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人少有人少的打法。黑煞寨篤定咱們不敢主動招惹，更覺得咱們會死守鎮子等死，咱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許久的鎮子，破敗的城牆緊閉的門戶，心裡清楚，那些留下的弟兄，此刻正躲在屋裡，祈禱著清軍不要到來，祈禱著能僥倖活下去。
“走吧。”王遠山揮了揮手，語氣沉厲，“別回頭！”
隊伍頂著狂風暴雪，在雪地裡艱難前行，身後的腳印剛落下，轉眼就被新雪徹底覆蓋。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和呼嘯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王遠山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一去，九死一生。可若是不走，便是十死無生。
安頓好隊伍後，王遠山立刻召集核心弟兄，圍著地圖商議破敵之策。
“黑煞寨盤踞在北山樑最深處，地勢極其險峻，三面都是懸崖，只有一條正門通道，易守難攻。”他指著地圖上的標記，聲音沉穩有力，絲毫沒有慌亂，“寨主黑麵狼趙三，手下有百十號悍匪，個個心狠手辣，手裡還握著十幾條鳥槍，火力不弱。咱們若是硬衝，這三百多條弟兄的命，怕是都填不滿那道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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